周三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带。陆尘坐起来时,内侧口袋里那张名片的边角先隔着布料抵了一下胸口,纸张已经被体温捂暖了,但边角的硬度还在,像一小块薄薄的硬板卡在肋骨之间。
感知从后颈的位置往外铺开。废弃工地回声依旧,大楼空白停在六楼,城中村烛火稳定燃烧。偏南方向的脉冲还在,但节奏变了。原本是三短一长,像摩尔斯电码里固定的字母排列。今天它变成了两短一长,中间少了一拍,像一句熟悉的话被删掉了一个音节。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变的,只知道在睁开眼之前,变化已经完成了。他坐在床边多停了几秒,让那两短一长的节拍在心腔里落定,不是更慢了,是模式变了,像一句话的语法被重新排列,意思还是通的,但节奏感完全不同了。
站起来披上外套时,内侧口袋里那张名片随着动作轻轻抵了一下胸口,像一个不起眼的提醒。
楼道里的气味比往常浓了一截。二楼煎鱼的焦香混着葱姜的辛辣从门缝里溢出来,三楼的蒜蓉和豆豉气息层次分明,每一种气味的边界都清晰可辨,在鼻腔里像不同颜色的色块并列排放。他咽了一下口水试图冲淡残留,但味道已经附着在嗅觉上皮上了。
走出单元楼,菜市场的鱼腥味在晨风中弥漫,混着湿润菜叶的青涩和路边排水沟的铁锈味。鱼摊上,老板正用旧报纸包一条草鱼,报纸被鱼血洇湿了一块,墨字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印迹。鼻腔里那股鱼腥味接下来没有散去,像一层薄膜贴在嗅觉上,吃什么喝什么都得先穿过那层味道。
公司里空调开了一夜,冷空气中混着复印机耗材的化学气息和隔夜咖啡壶底的焦苦。旁边隔间的同事刚泡好一杯速溶咖啡,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廉价甜香混着植脂末的油腻,加上热水冲泡时塑料杯内壁的气味。他胃里轻微抽动了一下,舌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酸水。
他拿手机翻到老周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四声。
“老周,我。”
“陆尘?这么早。”
“想再核对一下上次那个账号的信息。”
“哪个?请操作员登录的那个?”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你等一下……上次查的时候IP定位在盛泰内网,记得吧?”
“记得。”
“我顺着注册信息又翻了一下。”键盘声停了,“登记人叫罗海,盛泰咨询三年前的项目助理。”
“三年前?”
“对。但他一年前就离职了。”
陆尘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那账号呢?”
“还在用。”老周压低声音,“我查了登录记录,他离职之后一直有登录行为,频率不算高,每周一到两次,持续了一年。直到上周还有记录。”
“正常流程离职当天就应该销号,可能是被锁在系统白名单里没清掉。”
“最近一次登录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