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孩子留还是不留,她心里也没有底,根本拿不定主意。
哪怕这个家所有的人都不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包括大姑娘,可她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
要是不留这个孩子,她根本不知道明天该何去何从。
“磨磨蹭蹭的干啥呢?”张氏尖着嗓子骂开了,“我还没吃早饭呢!快点刷,刷完了重新给我熬粥去!”
春花终于把水桶拽上来,喘着粗气,把水倒进盆里。
温大山和张氏换下来的衣物堆在地上,沾满了污秽,她蹲下身,舀水往上冲。
张氏吊着眼看她,越看越来气:“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如今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该不会以为肚子里揣着种就能母凭子贵了吧?”
她啐了一口。
“我和你说,咱温家可不是那样的人家,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春花低着头,一声不吭。
手上的动作慢了,腹中又一阵痛传来,她咬紧牙关,额上沁出细汗。
张氏越骂越来劲,嗓门也提了上去:“我呸!这一家子都是丧门星!家里已经有个丧门星了,又来了个丧门星。
我道你前头那个男人怎么死的?克死的!你才进咱家门多久,我儿子好好的一个人,说瘫就瘫了——都是你克的!”
春花手一抖,水花溅了一脸。
她嘴唇发抖,眼眶红了一圈。
张氏见她动作又慢了,更来气了,指着她骂:“还愣着干啥?刷啊!我告诉你,别以为肚子里揣了块肉就能翻出什么浪来,咱温家不养闲人!”
张氏盯着井边洗衣裳的春花,心里头的火气一阵一阵往上冒。
刚才温大山跟她说了,春花前头是嫁过人的,而且那男人还是个短命鬼,年纪轻轻就死了。
张氏一听就恼了——这不跟自家那个丧门星一个样吗?
家里的这个克死了亲娘,天生的丧门星。
她原以为花五十个铜板典来个能干活、能生养的,谁知道竟买回来一个克夫的灾星。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再听温大山说要打掉春花肚子里的孽种,再把春花转手卖掉,张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反对。
她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至少要把春花再卖个五十个铜板,把本钱捞回来。
要是能卖到一两银子,那就更好了,还能赚上一笔。
到时候她亲自去牙行挑,买个身家清白的丫头回来,老老实实伺候她和温大山,省得眼前这个丧门星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看着就堵心。
还有大丫那个死丫头。
之前她还想着,往后养老送终全靠大丫了,所以这段时间自己极力哄着顺着她,就希望她能看在自己对她比之前好的份上,能反哺一二。
可就今天发生的这事一看,这丫头是个落井下石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张氏咬着牙,心里头打定了主意: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这个当奶奶的无情。
就由着她那败家子的爹把她送出去,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张氏心里头正打着主意,余光扫到井边,忽然瞧见春花趴在井沿上,半天没动弹。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叉着腰就开始骂:“你个贱蹄子,还敢偷懒?还不快点趁着日头把这衣裳给我刷干净!老娘下午还要穿着出门呢!”
方才张氏和温大山两个人在屋里头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阵。
温大山如今行动不便,买卖春花和大丫这桩事,跑腿的活计自然就落在了张氏身上。
张氏这人素来体面,眼下春花在井边洗的那件衣裳,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了。
从前她倒是有好几身新料子的好衣裳,可惜上次被讨债的全给卷走了。
所以她盯着春花洗衣裳,就等着日头晒干了,下午好穿着出门去办事。
如今见春花这么磨磨蹭蹭,半天洗不完一件,她怎么能不着急?
春花无力地趴在井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两只胳膊上,肚子顶在石头边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腹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拧得她冷汗直往外冒。
张氏那些尖酸刻薄的骂声在耳边嗡嗡响,可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张氏一边骂一边走到井边,抬起脚就往春花身上踢。
一脚踢在春花的肩膀侧面,春花整个人软塌塌地顺着井沿滑了下来,像一摊烂泥似的蜷缩在地上。
张氏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装什么死?叫你洗个衣裳跟要你命似的!老娘养你吃闲饭的?再不起来干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春花蜷缩在地上,背对着张氏。
腹内越来越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撕扯,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忽然,她觉得身下一热,湿漉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止不住地往外流。
春花眼泪忽的流了下来。
张氏见春花半天没反应,心里更来气了,抬脚又要踢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窝棚里钻了出来。
是二丫。
平时走路晃悠悠的她,此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整个人趴在了春花身上,将春花护住。
张氏见二丫歪歪扭扭、一瘸一拐地扑过来,心里更来气了。
她抬脚就朝二丫踢过去,嘴里骂道:“一个小废物,也敢来管闲事!”
二丫“呜”了一声,身子一歪,被踢到一边。
就在这时,大丫从外面回来了,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当下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进来,弓着身子,用脑袋朝张氏身上狠狠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