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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朝张氏狠狠撞去

大丫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开始在心底默默盘算自己手头还剩多少银子。

多亏那位司徒少爷慷慨解囊,除去买鸭苗、买饲料的钱,如今算下来,她手上还剩五两银子,再加上平日里攒下的一些铜板,拢共是五两银子外加二十个铜板。

可赵铁柱说了,要拿回春花的卖身契,得要八两银子。

大丫心知肚明,这已经是赵铁柱做的最大让步了,断不会再往下压。

她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账——就算把手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也还差着将近三两。况且,她还得留些本钱周转,不能把所有的钱都填进去。

她咬着嘴唇,眉头不自觉拧成一个小疙瘩。

赵铁柱见大丫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脸苦恼,轻轻咬着嘴唇不说话,心知她是拿不出那么多银钱的。

换作从前,他少不得要拿这丫头打趣几句。

可今日他看大丫这孩子做事稳当、说话利落,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改观,便也收起了那副戏谑的态度。

他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说道:“这样吧,本牙行是在官府那儿签过文书的。典出去的女子为自己赎身,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我这是祖传的生意,一向是秉着做善事的原则。如若真要赎身,钱若是不够,也不是没有办法。”

大丫立刻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沉沉地看向赵掌柜,眼神里带着询问,示意他往下说。

赵掌柜捋了捋胡子,说道:“你可以按月付,一年之内交清,年前结清的时候,再把契书给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把这丫头当回事了?

一个这么小的丫头片子,哪来的钱呢?

而自己竟然还站在这儿,真心实意地替她想主意。

赵掌柜摇了摇头,心里头也觉得有些好笑。

大丫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脆生生地问:“赵伯伯,当真?”

赵铁柱被她这声“赵伯伯”叫得有些想笑,嘴角一扯:“你这丫头,嘴倒甜。叫我一声赵伯伯,我还能骗你不成?”

大丫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可你若是不认账了呢?”

赵铁柱收起笑脸,抬手指了指柜台后头墙上那块高高挂起的牌匾,正色道:“瞧见没有?赵氏牙行!

这块匾,是我太爷爷那辈儿,县太爷亲笔写的。

我这牙行在县衙登过记,做的是正经买卖,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若是按月付银子,咱们就先立一张契书,写明分期交付。这张契书还要拿到县衙去登记备案,做不得假。

等到银货两清那天,这张契书和春花的卖身契,一并都给你。”

大丫听完,心里顿时松快了几分,刚才还发愁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她嘴上也更甜了几分,凑上前问道:“那赵伯伯,我这个应该怎么个算法呢?”

赵铁柱伸手去拿一旁的算盘,手指刚搭上去,又顿了一下。

瞅了一眼大丫,随手把算盘推到了一边,干脆掰着手指头在她面前比划起来:“一共八两银子,头一个月你得先付三两。剩下的五两,分五个月还清,每个月给一两。这么算下来,年前正好结清。到时候,春花的卖身契就归你了。”

大丫听了,心里又转了个弯。

三两银子有点多,她总共才五两银子,要是先赔出去三两,手里就只剩二两了,还要买鸭苗、买饲料,哪里够用?

她有些为难地开口:“赵伯伯,这头一个月……能不能少点?”

赵铁柱本来没真指望大丫能拿出什么钱来,可听她这么一问,心里反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丫头——不急不躁,问得大大方方,不像是在拿他寻开心。比一般的孩子沉稳多了。

他收起了随意的神色,摆出做生意时惯用的那副庄重架势,站直了身子,问道:“那你手头能拿出多少?”

大丫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两银子,成吗?以后我每个月给一两,直到还清为止。”

赵铁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大丫连忙解释道:“赵伯伯,求求你了,我真的没有这么多,真的一时拿不出三两银子了,我手上只有一两银子。”

说着,她从腰带里摸出一块早就称好的碎银子,递到赵铁柱面前。

赵铁柱有些狐疑地接过银子,凑到窗户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对着日头照了照——是真的。

可这银子是从哪来的?

据他所知,温大山和张氏是拿不出这么一笔钱的。

他把银子捏在手心里,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抬眼看向大丫,正色道:“我先说明白了,来路不明的银子,本牙行可不能要。”

大丫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是我找我干爷爷借的。”

“干爷爷?”赵铁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村里的齐爷爷,我认了他做干爷爷。”大丫解释道。

赵铁柱沉吟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原来如此。”

齐大奴这个人,赵铁柱是知道的。

他对这位齐老爷子年轻时的那些事也有所耳闻,这附近几个村庄里但凡有些名头的人物,牙行里多少都知道一些。

大丫这么一说,他又看了看大丫那副郑重的神情,觉得这孩子不像在撒谎。

于是他把银子搁回柜台上,又重新放上戥子,仔仔细细称了一遍,一边称一边说道:“既如此,有你干爷爷作保,本牙行就破例一次。”

—————

温家院子里,张氏坐在门槛上,一双眼睛吊起来,死死盯着春花。

春花正从院子里的井边打水,身子弓着,双手攥住井绳,一点一点往上拽。

水桶沉得很,她使不上劲,胳膊直打颤。

肚子里一阵一阵地抽痛,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怀这个孩子快三个月了,月份越多,痛得越厉害,有时候还见红。

她心里明白,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可她不敢声张,更别说去看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