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从矮墙上跳下去时,腿还在发软。
她知道里昂能扛子弹,能从高空往下砸,能把暴君当成重物抡出去。
她也亲眼见过威廉那种怪物在他手里被拆得满地都是。
可那张巨口闭上的时候,她脑子里根本没来得及拿这些东西安慰自己。
人被吞了就是人被吞了,黑甲消失在泥土里的画面狠狠干撞在她眼前,那股冷意跟当初看着母巢防爆门合拢时一模一样。
“里昂!”地面鼓起一道长长的土脊,朝训练场另一头冲。
克莱尔追了出去,M93R朝着土脊前方连续开火。
子弹打进泥地毫无用处,她很清楚,却停不下来。
那东西在地下跑得太快,她隔着土层根本找不到该打哪,只能跟着隆起的泥浪追。
半路有个黑衣士兵趴在掩体后,尸体旁压着一支长枪,克莱尔一把拽过枪带,边跑边检查弹匣,里面还有子弹。
土脊突然拐向右边,撞翻两排训练用的木墙。
克莱尔踩着散开的木板追过去,巨虫从前方钻出半截身体,粗壮躯干在雨里疯狂扭动。
她举枪朝露在地面的部分扫射,弹孔一个接一个炸开,黄绿色液体喷在泥里。
怪物根本不理她,身体像被什么从内部狠狠干了一拳,整截躯干向上鼓起一个巨包,又砸回地面。
克莱尔停住脚。
巨虫的皮下鼓包沿腹部一路往前跑,速度越来越快。
它开始翻滚,头部撞上一堵训练墙,几吨重的身体把混凝土撞得裂开。
雨水从破墙上冲下来,混着泥和血流到她脚边。她握枪的胳膊还抬着,却不敢再乱打,怕子弹穿进去碰到里面的人。
怪物腹侧猛地凸出五个清楚的手指印。
克莱尔盯着那块肉,嘴里那声骂差点变成笑,又硬生生被她压回去。
铁手从里面刺穿皮肤,指缝里全是滚烫的血。
那只手抓住破口向外一撕,厚实肌肉被扯开半米长的裂口,热气从伤口里喷出来。
巨虫整个身体弓起,发出一声震得训练场窗玻璃齐齐发响的尖啸。
黑色头盔从血肉里顶了出来。
里昂两只手攀住裂口,肩铠卡在肉壁间。
他往外挤时,巨虫又开始下潜,泥土淹到他的腰。
克莱尔把枪一扔,扑上去抓住他的臂甲往外拽。
她知道自己这点力气帮不上多少,手还是死死扣着。
黑甲内部传出一阵闷响,巨虫体内像有沉雷贴着血肉滚过去,整条躯干突然僵直,沿皮下鼓起无数不规则裂纹。
里昂从伤口里站了起来。
他脚下踩着巨虫内壁,双手向两侧发力,整片腹腔顺着原来的裂口撕开。
血浆、泥沙和碎肉从他身上往下倾,黑色板甲被胃液烧得冒烟,甲面留下大片黄褐色污迹。
巨虫还在抽动,里昂抬拳砸进它体内,沉重震响顺着尸体传到地面。
那颗藏在前端的头颅猛地炸开,环形口器从内部翻了出来,几十排牙齿混着肉块散在泥里。
克莱尔站得离他很近,脸上也溅了不少血。
她原本有一肚子话,等这个人真从怪物肚子里爬出来,反倒先抡拳打在胸甲上。
拳头疼得她吸了口冷气,她还是又推了他一下,“我喊你躲开,你听见了吗?”
面甲后传来里昂的声音,“我听见你喊了,声音很清楚。”
克莱尔根本压不住火,“那你为什么还留在那片泥地上?”
克莱尔声音一下拔高,“你别跟我说因为它嘴太大,你想进去看看!”
里昂把面甲推到额前。
雨水和怪物体液从金发往脸侧流,他抹了一把,指了指刚才塌掉的台座,“你脚下裂了,我先把你扔出去,来不及往另一边走。”
克莱尔当然记得。
她甚至记得自己飞上矮墙时后领勒得脖子疼。
正因为记得,火才更难发完整。
她死死盯着他,胸腔里那股害怕还没散,堵得说话都带着颤,“我刚才连你在地下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枪也不敢打。你要救我可以,可你别每回都把自己塞进那个最糟的位置,然后指望我们站外面猜。”
里昂脸上的神情收了。
他没用笑话把这句话推开,也没摆出自己能扛的样子,只伸手把克莱尔丢在泥里的枪捡回来,检查枪口没堵泥,递到她面前,“我记住了。下回先把你弄到安全地方,我也躲。”
克莱尔接枪的时候还想骂他一句,可那句“下回”让她心里松了一截。
她检查弹匣,顺手把脸上的雨和血一起擦掉,“别把这句话说得像你准备经常被东西吞。”
里昂蹲到巨虫尸体旁,从裂开的腹肉里扯出一块卡在组织中的金属牌。
牌子上印着安布雷拉标志,还有训练设施的资产编号和实验名。
克莱尔凑过去读完,嘴角抽了一下,“吞噬虫,这里的人真够直接。”
她接过牌子翻到背面,简短说明写着它原本来自普通蚯蚓,被作为训练用生物兵器培育,可以通过地面震动追踪目标。
克莱尔读到这里便把牌子塞进外套。
名字到手以后,刚才那东西反而没那么神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