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醒着。
这件事似乎让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有点失望,又似乎根本没让他在意。
绑架她的这个人叫汉克,飞机上安布雷拉公司播报的内部通信似乎没有遮掩这个情报的打算。
死神汉克。
自从被押上这架运输机,汉克检查好几次腕表,唯独没问过她舒不舒服。
当然,她也没指望安布雷拉提供这种服务。
双腕扣在腰前,金属束带贴得很紧。
她试过向外扭,也试过用拇指去顶锁扣,除了磨掉一点皮,暂时没找到值得高兴的地方。
两名武装人员坐在舱尾,枪就在腿边,驾驶舱前还有人。
汉克的位置更讨厌,刚好堵住她从座椅到货舱门之间最短的那条路。
克莱尔把手放回膝上,装出一副总算肯老实的样子。
汉克隔着防毒面具瞥了她一眼。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忽然发现,你们公司绑人的东西质量不错。”克莱尔活动着发麻的手腕,语气还算客气,“如果这趟航班包含客户回访,我愿意给五分,前提是告诉我,我们现在去哪。”
汉克把腕表塞回袖口,“你不需要知道。”
“那就有点难评了,巴黎警局应该不在大西洋上,我虽然地理成绩一般,这点还是能确定的。”
男人没理她,取下旁边的水壶喝了一口。
克莱尔盯着那只水壶,又看看自己的空手,忍不住说道,“你们抓人以前就没考虑过长途飞行?我从早上到现在吃了两块饼干,其中一块还是偷我哥哥的,等我饿晕了,你们是不是还得派人把我抬下去?”
汉克拧紧盖子,水壶直接扔到她腿边。
克莱尔接住以后愣了半拍。
“谢谢。”她喝了一口,又举起来看看,“没下药吧?”
“有必要吗?”
“你这句话倒挺伤人的。”
水没什么怪味。
克莱尔喝了几口便停下,汉克肯给水,说明他们至少希望她活着到地方。
一路也没人给她蒙眼,目的地多半还是安布雷拉自己的封闭设施。
到了那里,看守未必还能像眼前这个家伙一样麻烦。
她把水壶搁在腿边,“我们重新开始怎么样?我能叫你汉克吗,总不能一直叫你防毒面具先生。”
汉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手移向腿边的枪套。
克莱尔立刻把那点得意收住,“喂,开个玩笑,浣熊市见过你们的人不多,可也不是一个都没剩,我认识的人里面,恰好有人对你有点印象。”
汉克的手停在那里,“谁?”
轮到克莱尔喝水了。
她慢悠悠拧开盖子,又给自己灌了一口,直到防毒面具后的那双眼睛还在等,才把水咽下去,“我现在也觉得,你不需要知道。”
舱尾有个士兵朝这边瞥了一眼,很快又低头检查装备。
克莱尔心情好了不少。
抓她的人总算也有想知道却问不出来的东西。
货舱深处突然响了一声。
咚。
手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汉克却比她快得多,起身时枪已经到了手里。
他压根没管克莱尔,径直去了那个占掉小半个货舱的黑色运输柜。
几根液压固定臂锁得死死的,粗大的束缚带绕过柜体,旁边的小屏幕跳着一排克莱尔看不懂的数字。
又是一声闷响,柜门向外鼓起一块。
克莱尔不由坐直,“里面是什么?”
汉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最上面那排黄灯熄灭。柜里的东西又折腾了一阵,渐渐只剩隔着厚钢都能听见的摩擦。
“如果你准备说这是行李,我建议换个答案。”克莱尔盯着柜门上新顶出来的浅坑,“你们家的行李会撞门。”
“离它远点。”
“我现在离它大概十五米,而且被你绑在椅子上。这个要求我完成得非常出色。”
汉克回到原来的座位。
克莱尔等了一阵,故意把话题扯得轻松些,“所以我不是这架飞机上最麻烦的乘客。”
“你至少会听人话。”
“这个评价听起来比五分钟前好多了。”
嘴上继续扯,心里却把那个柜子记牢了。
镇静装置,生物危害标识,安布雷拉自己的运输机,还有柜门里面那种足以让厚钢变形的力气。
浣熊市教会她一件事,安布雷拉花大价钱锁起来的东西,最好别期待它永远待在里面。
真出了事,自己反而可能多一个机会。
克莱尔又试了试金属束带能活动到什么程度,顺便留意汉克腰侧。
钥匙没挂在外面,枪倒是好找,折叠刀大概被收进了某个背包。舱尾那两个人离得远,最大的麻烦还是汉克本人。
早知道该把里昂一起拖来巴黎。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克莱尔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家伙如果坐在这里,自己大概不用研究锁扣,运输机有没有门都很难说,后面柜子里的倒霉东西也许早让他拖出来看看长什么样了。
她居然有点怀念浣熊市。
想归想,克莱尔还是把注意放回锁扣。
等别人来救,从来不算计划。
机身颠了一下,驾驶舱方向忽然响起急促提示音。
汉克侧过身按下座椅旁的通信开关,一阵刺耳杂音灌进货舱,里面的人说得太快,头几个词全挤成了一团。
“所有外勤单位听着,马上切入紧急频道!重复,立刻停止其他通信!”
那人吸了口气,后面突然有人大喊,让他赶紧往下说。
“希娜岛失联!”
货舱里几个安布雷拉士兵一起抬起脸。
频道里的男人自己也像觉得这句话太荒唐,隔了不到一秒,又狠狠干着嗓子重复,“我说希娜岛被毁了!整座岛都毁了!现在侦察机看到的只有火!”
后面十几个人在同时说话,电话铃、警报和喊声混在一起。
男人压根顾不上整理措辞,拿到什么便往外播。
“生产区没了,试验场没了,机场跑道被整个掀开,港口也在烧!海上转运设施失去响应,岛屿北部还在往下塌,搜索组绕了一圈,找不到任何可以正常降落的地方!”
另一道女声从旁边挤进来,“人员呢?先报人员!”
“联系不上!全部联系不上!”
男人几乎是在吼。
“岛上常驻员工、研究人员、武装安保加起来至少几千人,所有紧急频段都叫过了,没有一个人在回话,避难点也没信号,地表看不到成建制人员活动,我们现在连谁还活着都不知道!”
舱尾那个正在擦弹匣的士兵骂了一声。
同伴立刻拍开他碰向私人电台的手,“听。”
克莱尔也在听。
她从没去过希娜岛,甚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可安布雷拉的人反应太大了。
汉克坐姿没怎么变,刚才还会时不时检查后面那个怪物柜子,现在第三声碰撞从里面传出来,他都没过去。
频道里忽然换了个女人。
她的嗓门更大,也更急。
“T-103生产线全毁了!我再说一次,希娜岛整条T-103线都没了!培养区、测试区、装运区全被毁,仓库里上百具等待验收和交付的成品也保不住了,北美区今年所有后续项目都在等这批货,现在全停了!总部要求各基地立即清点手里的暴君数量,任何一具都不准再调走!”
后面有人冲着她喊,“装甲部队!装甲部队也报!”
“对,还有岛上的装甲部队!”
她像刚想起这件更荒唐的事,嗓子都变了。
“坦克、步兵战车、直升机,全毁了!侦察机在试验场边缘看到大量装甲残骸,有坦克被扔到几百米外,有些车整个翻进山坡,我们现在连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飞过去的都解释不了!”
另一个男人抢过频道,“你们到底在跟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