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以后,克莱尔先把那块剩下的饼干吃完了。
她本来没想碰克里斯的东西,可一上午只靠咖啡撑着,胃开始跟她讨价还价。
黄油饼干偏干,她咽下去时还想,要是克里斯回来发现少了一块,最好先解释自己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再考虑追究妹妹偷吃的问题。
客厅里能翻的地方很多,克莱尔没急着从抽屉下手。
她绕过地上的衣服,在窗口停了一会儿,街对面那辆灰色轿车还在那里,隔着三层楼和湿漉漉的玻璃,只能看清车顶。
面包店附近那个夹报纸的男人没再出现,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谁都像有自己的事要赶。
窗帘回到原来的位置,克莱尔转身去了桌边。
这里比客厅更像克里斯待过的地方,地图折得乱七八糟,几份法文报纸压着旧记事簿,旁边扔着拆开的枪械清洁布。
她拿起来闻了闻,熟悉的枪油味让鼻子发酸,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小时候克里斯嫌她握枪姿势难看,站在后面一遍遍掰她手肘的样子。
直到摸到这块布,那个藏在电话号码、假名字和别人回忆里的哥哥才离她近了些。
克莱尔把东西放回去,开始翻桌上的纸。
她认识的法语不够多,安布雷拉的红白标志却熟得让人反胃,报纸里夹着几张剪下来的新闻,有药企并购,有港口货运,还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发生过火灾。
克里斯在其中两张旁边画了圈,笔迹很重,纸都快被划破了。
“休假。”克莱尔把报纸举起来,忍不住笑,“你可真会挑景点。”
如果克里斯本人站在这里,她大概早拿报纸卷敲他脑袋了。
桌角的巴黎电话簿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几个公司名称和电话号码,其中两个被划掉,第三个旁边留着一处地址。
克莱尔拿起铅笔,在自己带来的纸背面抄了一遍,写到中间便停住。这个地方她见过。
前几天她和吉尔查安布雷拉在欧洲的资产,有家挂着生物工程咨询名头的公司就在那附近。
公开资料干净得要命,股权往上绕过几层,停在卢森堡一家基金名下。吉尔当时盯着资料看了半天,说有空可以去看看。
刚才摸到哥哥生活痕迹时积起来的那点高兴,很快散了大半。
克里斯也查到了这里,而且比她们早到了很久。
克莱尔把地址抄完,纸折好塞进裤袋,这才去了卧室。
衣柜里只挂着几件换洗衣服,其中一件皮夹克袖口破了,布料边缘带着焦黑。
老太太刚才没有夸张,克里斯回来时确实有过一身灰的时候。
克莱尔把裂口翻了翻,很快又挂回去,哥哥这些年做过的事有一半都不适合让妹妹细问,他本人也很擅长用一句“工作上的小问题”把危险打发掉。
床边有个没上锁的旅行包。
克莱尔蹲下去时迟疑了半拍,小时候她乱翻克里斯房间,被抓到以后还会嘴硬说自己在帮忙找袜子。
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再跟他讲隐私多少有点讲究过头。
“抱歉,哥。”她拉开旅行包,“找到你以后,我允许你翻回来。”
里面只有衣服、几盒子弹和一卷备用绷带,最底下压着一张边角磨旧的照片。
克莱尔抽出来,发现是S.T.A.R.S.的合照,那些脸她认得不少。
照片里的克里斯比现在年轻几岁,站在人群里笑得很放松,威斯克也在,墨镜戴得和参加葬礼一样认真。
克莱尔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会儿,手里的照片被捏弯,又让她压了回去。
她本来想把照片拿出来,犹豫之后还是塞回包底。
克里斯肯留着,总有他的理由,她没打算替他处理。
床头柜里有护照复印件、现金和几张不同名字的证件。
克莱尔拿起其中一张,对着照片研究半天,“马克·怀特?你就不能取个稍微有点想象力的?”
空房间当然不会回答,她自己笑了笑,把东西按原样放回去,手碰到抽屉深处时撞上一件硬东西,是把折叠刀。
这东西她认识,以前克里斯训练她的时候用过。
克莱尔坐在床沿,把刀翻来覆去看了会儿,这些日子她一直追着地址、电话和假名字跑,追得久了,克里斯快成了一份需要查清楚的档案。
现在摸到这把刀,她想起的却是那个会抢她摩托车钥匙、嫌她约会回家太晚、做饭难吃还不承认的哥哥。
刀合上以后被她塞进外套口袋。
克莱尔拍了拍衣袋,小声说,“这个先借我,利息等见面再算。”
楼下传来门响。
老太太大概还在和维修工说话,男人的嗓音很低,隔着楼板听不清,她倒是说得很快,偶尔夹着几句法语。
克莱尔没往心里去,回到客厅,把刚抄下来的地址又摸了一遍。
桌上的电话响了,突兀的铃声把她肩膀惊得一抖。
克莱尔盯了两声才接起来,“喂?”
听筒另一边只有杂音。
克莱尔又喊了一声“你好”,等了一阵,把听筒拿远些又贴回耳边,“如果你找克里斯,他现在没在家,如果你是来催房租的,我建议晚点再打,他妹妹今天心情一般。”
对面传来一下细小的磕碰,像有人碰到了话筒。
克莱尔脸上的笑收了,刚问出一句“谁”,线路便断了。
她把听筒放回去,脑子里又冒出了街对面的车和楼下那个维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