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这几天也在密切关注着大风厂善后工作的进展。
他每天都会看郭振华和祁同伟报送的工作简报,了解最新的情况。 他对李达康的表现基本满意,李达康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撂挑子,而是勇敢地面对问题、积极地解决问题。 这种担当,在现在的官场已经很少见了。 但满意归满意,问责还是要问责。 “达康同志,大风厂的善后工作进展顺利,你辛苦了。” 高育良在电话里说,“但问责的事,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政钦同志说了算,而是中央说了算。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疲惫: “高书记,我有心理准备。不管组织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 高育良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李达康的态度让他放心,但李达康的政治前途让他担忧。 如果李达康被免职,谁来接替他的位置?空降一个,还是本地提拔? 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引发新的矛盾和问题。 汉东的局面已经够复杂了,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但如果中央决定免职李达康,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服从。 徐政钦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他在处理大风厂善后工作的同时,也在思考汉东的长远发展。 大风厂的事,让他深刻地认识到,汉东的经济发展虽然快,但问题也不少。 一些企业只顾赚钱,不顾安全和环保; 一些干部只顾政绩,不顾民生和稳定;一些部门只顾推诿,不顾责任和担当。 这些问题不解决,汉东的发展就不可持续,汉东的稳定就不可靠。 他决定,在大风厂的事处理完之后,要在全省开展一次 “转作风、提效能、优环境” 专项活动,重点整治干部作风、企业行为、部门协同等方面的突出问题,推动汉东的发展走上更加健康、更加可持续的轨道。 高育良对徐政钦的想法表示支持,但也提醒他要把握好节奏和力度。 “政钦,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改革不能急于求成,也不能一刀切。” 高育良在电话里说,“要分步骤、分阶段推进,先试点、后推广,先易后难、循序渐进。 特别是涉及到干部调整的事,要慎重再慎重,不能引起大的波动。” 徐政钦表示赞同,他明白高育良的提醒是好意,改革确实不能急于求成,但也不能畏首畏尾。 他要在稳定和发展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有改革的锐气,也要有稳重的作风。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风厂的善后工作终于接近尾声。 工人的工资全部发放完毕,没有遗漏;遇难者家属的赔偿全部达成协议,没有上访; 火灾现场的清理全部完成,没有隐患; 蔡成功和马仔的案子全部审结,没有异议。 善后工作领导小组向省委省政府提交了总结报告,建议结束善后工作。 徐政钦审阅了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振华同志,你们辛苦了。” 他在电话里对郭振华说,“善后工作做得很好,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感谢你们。 但结束善后工作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我们要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举一反三,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郭振华表示赞同,徐政钦的话说得对。 大风厂的事虽然结束了,但教训不能忘。 他要在自己分管的领域,开展一次全面的排查整治,彻底消除安全隐患和矛盾隐患,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这不仅是对工作的负责,也是对人民的负责。 徐政钦拿着那份报告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递了过去。 “老师,大风厂的善后工作结束了,这是总结报告。您看看。” 高育良接过报告,认真翻阅着。 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看完报告,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徐政钦。 “政钦,善后工作做得好,你辛苦了。但李达康的事,也该有个说法了。中央那边,已经催了几次,不能再拖了。” 徐政钦沉默了片刻。 李达康的事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既想严肃问责以儆效尤,又想给李达康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两种想法在他心里反复交战,难分胜负,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老师,我的意见还是不变——李达康必须承担责任。 但不是免职,是降职。 让他去省政协或者省人大,保留副省级待遇,但不让他再主政一方。 这样既体现了组织的严肃性,也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下。您觉得呢?”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 降职,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没有免职那么严厉,也没有警告那么轻描淡写。 降职,意味着李达康的政治前途基本结束,但至少保住了副省级待遇,保住了体面。 如果李达康接受这个方案,那最好不过。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找李达康谈谈,听听他的意见。” 高育良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达康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达康很快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色平静,眼神有些疲惫。 走进办公室,看到徐政钦也在,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达康同志,今天找你来,是跟你谈谈你的去向问题。” 高育良开门见山,“我和政钦同志商量了一下,建议你不再担任京州市委书记,调到省政协担任副主席。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 调到省政协担任副主席,等于退居二线,政治生涯基本结束。 但他早有心理准备,能从轻处理已经是烧高香了。 “高书记,徐省长,我服从组织决定。”李达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我有一个请求——让我把京州市的工作交接好,不能留下烂摊子。” 徐政钦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交接工作要平稳有序,不能影响京州的稳定和发展。你什么时候交接好,什么时候去省政协报到。” 李达康站起身,向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育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慨。 李达康是一个有能力的干部,也是一个有争议的干部。 他在京州这些年,干了不少实事,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果不是大风厂的事,他也许还能再干几年,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 但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政钦,李达康的事就这样定了。下一步,你打算让谁来接替京州市委书记?” 徐政钦沉吟了片刻,说出了一个让高育良意外的名字。 “陈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