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寒风穿庭而过,卷得栖梧宫廊下残叶簌簌作响,昏沉的天空飘起了小雪花。
穆清沅立在廊下,玄色龙袍垂落一地沉肃,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寒色。
她沉吟良久,心底翻涌着帝王的权衡、查证的审慎。
半晌,她缓缓抬眸,语声沉冷威严,字字落地有声:“传朕旨意,长信宫德君柳云辞,涉嫌私制巫蛊、厌胜皇嗣。即日起,暂押幽园禁足候审,彻底隔绝内外,不许任何人探视往来。”
“封禁整座长信宫,宫内所有宫人尽数拘押,分批隔离审问,逐一核查行踪口供,但凡知情不报、私相包庇者,同罪连坐,绝不轻饶。”
柳云辞方才还存着几分期许,盼陛下相信他的清白、盼水落石出。
可当那道冰冷威严的旨意沉沉砸落,他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百骸瞬间被刺骨寒意浸透,连呼吸都骤然滞涩。
禁足幽园,封禁长信宫,连宫中人尽数连坐审问。
短短数语,已然将他钉死在嫌疑之地,半分体面也无。
他脸上本就未褪尽的惨白彻底失了所有血色,唇瓣微微颤抖,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光亮寸寸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与寒凉。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心血来潮回赠的一份温柔心意,竟会被人暗中利用、精心构陷,化作一桩株连自身、祸及满宫的滔天巫蛊重罪。
他来不及惶恐,来不及辩驳,就被内侍拉起押往幽园,酸涩与寒凉层层缠绕,堵得他喘不过气。
陆之谦静静立在原地,眸色沉沉,他亲眼目睹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乱,亲手拾起那枚害人的蛊偶,清楚知晓巫蛊一案在这深宫之中的分量。
他来自异世,不信天命诡谲,不信表象定论,只信人心本性、事实证据。
看着柳云辞被押走时单薄颤抖的身影,陆之谦心底五味杂陈。
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伫立,温润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沉静的审慎与思虑。
长信宫朱门深锁,宫苑封禁,昔日清寂安然的院落彻底沦为候审囚地,风声过隙,再无半分烟火暖意。
安排完封禁审问诸事,穆清沅召来紫凝,沉声再嘱:“你亲掌此案,彻查那盆素心兰的盆土取材、栽种时日、移栽动线,溯源泥土出处;再细细比对符偶布料、纹路、针脚、制式,一一核验来源,半点蛛丝马迹不得遗漏。”
紫凝躬身郑重应下:“微臣遵旨,定当细查到底,溯源求真。”
她行事素来缜密严苛,即刻携刑司女官取证归案,将那枚害人的黄布蛊偶、碎裂的青瓷花盆、残留盆土尽数封存收纳,细细勘验比对。
寒灯灼灼,光影明明灭灭,铺陈满案证物。
紫凝先取符偶布料细细观摩,指尖抚过布料纹理,素帛质地绵软,织纹细密规整,是穆清沅登基后封赏后宫的御用布料,并非寻常宫内常用布料。
她即刻前往凤仪宫求见姜知予,请求调取宫内布料类的物册档案进行比对。
经过再三核验,最终确认,凤仪宫和栖梧宫的此类布料还堆在库房没有取用,只有长信宫的专供柳云辞平日制衣、绣作、零碎私用,别处宫苑根本没有赏赐此类布料,更别提使用了。
仅此一项,便锁死了布料来源。
同时,司邢女官仔细查验了蛊偶周身针脚、纹路走线、收针力道、打结方式,与柳云辞的绣品旧物和一贯的刺绣针法进行对照,发现一模一样。
柳云辞的绣工清隽独特,走线偏柔,收针极轻,尾结内敛小巧,是旁人难以复刻的独有习惯。
而这枚巫蛊布偶之上,密密麻麻的针脚,恰好完美贴合他惯常的绣作手法,习惯纹路、收尾定式,全然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