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开始摘。摘拳套,摘护齿,解绑带,摘护腿。
摘下来的护具堆在场地边上,堆成一小堆。
“疼不疼?”陈震莽问。
有人小声说:“不疼。”
“不疼是假的。”
陈震莽说:
“刚才被我扔出去的,摔在沙地上,有护具,摔不坏。可摔一下还是疼。疼就记住。”
他停了一下。
“记住什么?记住你们刚才怎么冲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人堆原来最密的地方。
“你们刚才那一堆,看着人多,其实是最弱的。”
“一个人倒了,旁边的人跟着倒。”
“为什么?因为你们挤。挤在一起,谁也使不上劲,谁也没法动。”
他把手放下来。
“真正的打,不是这么打的。真正的打,是散开的,是有位置的,是互相能看见的。”
他看了一眼魏国强。
“这个,教员会教你们。我不管。”
魏国强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今天只告诉你们一件事。”
陈震莽说:
“你们四十多个人冲我一个,我脚没动,一分钟把你们放倒。”
“这不是因为我力气大。”
他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们不会打。”
沙地上,四十多个人站着,低着头。
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现在,把场地收拾了。”
陈震莽说,“护具归箱,沙子拍干净。十分钟之后,各班带回。”
他说完,转过身,往场地外面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黄志强。”
黄志强抬起头:“到。”
“你今天第一个冲。”陈震莽说,“冲得不算好,但你是第一个。”
黄志强没说话。
“下次别第一个冲。”陈震莽说,“第一个冲的,都是先倒的。”
他说完,走了。
黄志强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钟,低下头,把手里那副拳套往护具堆那边送。
场地边上,赵大勇走过来,走到一班那几个人跟前。
一班九个人,站着四个:李天王、陈小军、王浩、吴磊。
倒了的五个:张建军、马大壮、刘志强、周鹏、郑虎。
张建军坐在沙地上,还没起来。
他刚才冲在中间,被人从侧面撞倒的,倒下去的时候压在别人身上,没摔着,就是被压得喘不上气。
赵大勇蹲下去,看着他:
“起得来吗?”
“起得来。”张建军说,撑着地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撞哪儿了?”
“没撞哪儿。就是被人压住了。”
赵大勇点了点头,站起来,看了一眼一班这几个人。
“都听清楚了?”他问。
没人说话。
“连长刚才说的话,都听清楚了?”赵大勇又问了一遍。
“听清楚了。”李天王说。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你说说,听清楚什么了?”
李天王想了想,说:“人多不等于强。挤在一起,一个倒了带一片。”
赵大勇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李天王停了一下,“冲的时候要看脚,不能只看手。”
赵大勇没说话,看了他两秒钟,转过身,朝护具堆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对着一班那几个人说:
“连长今天这一手,你们这辈子能见几回,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完,走了。
一班几个人站在沙地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马大壮从人堆那边走过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张建军旁边,站住了。
“我刚才抱他腰了。”马大壮说。
“抱上了?”张建军问。
“抱上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提起来了。”
马大壮说,“我两只手还环着他腰,他就把我提起来了。我脚离地了。”
张建军看着他,没说话。
“我练了五年摔跤。”
马大壮说,“我抱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抱着腰还被提起来的。”
他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沾着沙子。
场地另一头,陈震莽走到魏国强旁边,站住了。
“魏教员。”他说。
“陈排。”魏国强说。
“刚才那段,你看见了。”
“看见了。”
“下午的对练,接着练。”
陈震莽说,“他们今天这一下,得让他们记住。怎么记住,你比我懂。”
魏国强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懂。”
“行。”
陈震莽说,“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往楼那边走。
走了几步,魏国强在后面叫了一声:“陈排。”
陈震莽停下来,回过头。
魏国强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
“三分力。”魏国强说。
“嗯。”
“刚才那个,是三分力?”
陈震莽想了想,说:
“两分半吧。”
魏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我信。”
陈震莽转过身,继续往楼那边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训练场上,四十多个人还在收拾。有人在拍身上的沙子,有人在捡散落的护具,有人蹲在地上找自己的护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