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两下,把掌心上的沙子拍掉,然后把手垂下去。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眼表。
“一分零几秒。”
他说。
沙地上没人说话。
“四十二个人,一分零几秒。”
陈震莽说,“站着的还剩五个。”
他停了一下。
“我脚没动。”
还是没人说话。
“你们四十多个人冲一个,我脚底下没挪一步。”
陈震莽说,“你们自己想想,这叫什么。”
人堆里有人动了一下,想爬起来,撑了一下又趴下去了。
“这叫不会打。”陈震莽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来,人堆里同时有七八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有人本来撑着地要起来,缩回去又趴下了。
“你们以为人多就有用?”
陈震莽说:
“四十多个人挤在一堆,前面的人挡后面的人,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
“我扔一个,倒一片。”
“你们不是在打,你们是在互相绊。”
他停下来。
“格斗不是打架。打架才靠人多。”
“格斗靠的是位置、距离、时机。”
他指了指脚下。
“我站在这儿,你们从前面来,从侧面来,从后面来,都行。”
“可你们全从前面来,挤成一团,我一只手就能管住你们全部。”
人堆里,马大壮坐在沙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黄志强撑着膝盖,抬起头,看着陈震莽。
他们知道,自己的连长说的是事实。
但是有个很大的问题,那换做是个一米八的正常人站在这边,一帮人冲上来。
就算对方是成龙,那他也打不了啊!
现在他们落得这个下场,有没有可能是陈震莽太猛了?
“还有,”
陈震莽说,“你们冲的时候,有几个人看了我的脚?”
没人回答。
“一个人都没有。”
陈震莽说,“你们全看我的手,看我的脸。我脚底下怎么站,怎么动,你们一个都没看。”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回原来的位置。
“我脚没动,不是因为我不能动。是因为我不用动。”
场地外面,班长们站着。
赵大勇站在最边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背绷得很直。
他的嘴微微张着,从第一个人飞出去到现在,一直没合上。
二班周班长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卷绑带,绑带的一头垂在沙地上,他没察觉。
三班班长的脸色最难看他刚才喊“黄志强你干什么”喊得最响,现在站在那儿,一句话没有。
七班孙班长站在后面,两只手叉着腰,看着场地中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他娘的……”
他小声说了一句,后半句咽回去了。
五班班长接了一句:
“四十多个,一分钟就被连长全都干倒了?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一分零几秒。”孙班长说。
“差不多。”
两个人不说话了。
魏国强站在场地边上,离人堆三四米。
他从头到尾没动,两只手垂着,脸上的表情很平。
他看着陈震莽,看了很久。
看完了,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
“三分力。”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刚才看得清楚。
陈震莽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同一只手,同一个动作。
抓住,提起来,送出去。
没有抡,没有甩,没有转身,没有借力。
就是抓,提,送。
那个送的动作,魏国强看得最仔细。
陈震莽送人的时候,手腕有一个很小的翻,翻的方向决定了人往哪儿飞。
往左翻,人往左飞。往右翻,人往右飞。
翻得大一点,人飞得远一点。翻得小一点,人飞得近一点。
每一次翻,都翻在后面的新兵最密的地方。
“他不是在打人。”
魏国强心里想,“他是在摆人。”
把人当成东西,摆到该摆的位置上去。
摆完了,人堆就散了。
散成一片,再也聚不起来。
魏国强在八十一集团军也算是待了七年,教过的人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他见过能打的,见过力气大的,见过反应快的。
可他没见过这么打的。
这不是格斗,这是清场。
刘锋站在队伍侧后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直没眨。
他从陈震莽说“我站在格斗场上”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四十二个人打一个,就算是有护具,就算陈震莽体格再大,那也是四十二个人。
他刚才甚至想开口拦一下。
可他没拦。
现在他站在那儿,看着沙地上躺着的那一片人。
看着人堆里爬起来的、爬不起来的、坐着的、趴着的,看着场地中间那个站着没动的人。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行。”
他小声说了一句。
场地中间,陈震莽把两只手垂着,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人堆那边指了指。
“都起来。”他说。
人堆里开始动。
有人撑着地爬起来,有人互相拉着起来,有人爬了一半又坐回去,喘两口气再爬。
爬起来的,一个个身上全是沙子。作训服上、头发上、脸上、耳朵里,都是沙子。
有人护具歪了,护腿挂在脚脖子上,拖着走。
有人护齿丢了,低着头在沙地上找。
有人拳套的绑带散了,一只手拖着拳套,另一只手在缠。
四十二个人,慢慢站起来了三十多个。
剩下的几个还坐着,有的在揉腰,有的在揉腿,有的坐着不动,就那么坐着。
陈震莽站在场地中间,看着他们站起来。
“护具摘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