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把爬犁稳稳地停在县政府大院门口，看着武冬那道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大楼的台阶上。
他拍了拍大青马的脖子，从兜里摸出一根大生产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这一趟进城，事儿办得比预想中顺当，几千斤黄羊肉有了着落，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进项。
“驾！”
王建军一抖缰绳，赶着空了大半的爬犁，慢悠悠地往城外走。
路过派出所附近那条正街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重物撞击声传进了耳朵。
王建军眯起眼，顺着声音瞧过去，只见两帮穿着黑灰棉袄的混混，手里拎着削尖的钢管和木方子，正搁马路中间打得不可开交。
雪地上被踩得稀烂，到处是飞溅的血点子，几个倒霉蛋躺在地上哀嚎，却没人敢上前拉架。
派出所的大门就在几十米外，大门紧闭，像是根本没瞧见这场当街行凶的闹剧。
“这年头，真是够乱的。”
王建军坐在爬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打算多管闲事，在监狱里待过的人最明白，这种地头蛇之间的火并，外人插手准得惹一身骚。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家里那二十四只活黄羊，公的留几只，母的怎么配种，开春之后院子得怎么扩建。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比这些在大街上拼命的混混值钱多了。
爬犁滑过冰冷的石板路，王建军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
“这回进城总算没碰到那些破烂人，顺顺当当回家，比啥都强。”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刚露出一抹笑，爬犁正好拐进了一处偏僻的胡同口。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哭喊声，猛地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救命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脖子的母鸡，透着股子绝望的死气。
王建军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大青马也被这动静惊得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雪。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致，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的，这地儿绝逼有问题。”
王建军看着胡同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两次进城的画面。
头一回是在这儿撞见了劫道的，第二回是在这儿差点跟人动了响子，这第三回，又是这儿。
这地方邪性得厉害，像是专门给王建军准备的陷阱。
“晦气，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王建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里暗自发狠，下次再来县城，非得带两张黄表纸，搁这儿烧了去去邪不可。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并没打算掉头就走。
那哭喊声听着耳熟，像是屯子里哪个熟人的嗓门。
王建军伸手往怀里一摸，冰冷的54手枪握在手里，咔哒一声，子弹上了膛。
他没跳下爬犁，而是赶着马，慢慢转过了那个拐角。
胡同深处，几道人影正纠缠在一起。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正瘫坐在雪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青紫的指印。
一个干瘦得像个猴子一样的男人，正死死拽着女人的头发，往胡同深处拖。
“卢月月？”
王建军看清了那女人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是牛大力的媳妇，平时在屯子里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也是个本分的庄稼人。
拽着她的那个男人，王建军也认出来了。
邱八，县里有名的高利贷溜子，手底下养着一帮不要命的亡命徒，心黑手辣，在这一带名声臭得能熏死人。
“邱八，你干啥呢？”
王建军勒住马，坐在爬犁上，冷冷地问了一句。
邱八停下动作，扭头看向王建军，那双三角眼里透着股子阴鸷的光。
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撇出一抹冷笑，显然是认出了王建军。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靠山屯的‘王大疯子’吗？”
邱八松开了卢月月的头发，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着眼打量着王建军。
卢月月瞧见王建军，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想往这边凑。
“安子！救救我！他们要带我去冰城，说要把我卖了！”
卢月月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邱八猛地一抬脚，重重地踢在卢月月的肩膀上，把她重新踹翻在雪窝里。
“臭娘们儿，给老子闭嘴！”
邱八骂了一句，又转头看向王建军，眼神里全是挑衅。
“王建军，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今儿这事儿你少掺和。”
邱八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在手里把玩着，刀尖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牛大力欠了老子五百块大烟钱，人跑了，临走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把他婆娘抵给我了。”
邱八往地上吐了口浓痰，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
“我带我自个儿的物件走，你管得着吗？”
王建军听着这话，气极反笑，心里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牛大力那个废物，自己作死也就罢了，竟然连媳妇都卖，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可邱八这种畜生行径，王建军更瞧不上眼。
“五百块钱，我替他还了，你把人放了。”
王建军强压着火气，从兜里摸出一叠还没焐热的钞票，那是刚才赵主任给的定金。
他不想在县城闹大，能花钱了事最好。
邱八瞧见那叠钱，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抹贪婪的笑。
他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百？那是昨儿的价格。今儿带人出城，费了不少劲，没五千块钱，这人你带不走。”
邱八这是看准了王建军想救人，打算狮子大开口，狠宰一刀。
“五千？你他妈抢银行去吧！”
王建军眼神一冷，手里的缰绳猛地攥紧。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邱八，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上这五百块钱，滚。”
王建军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王建军，你真当自个儿是盘菜了？”
邱八收起折叠刀，从腰后摸出一根短木棍，身后的两个小弟也围了上来。
“今儿这人我要带走，这钱我也要拿，你能拿我咋地？”
邱八一脸嚣张，他觉得这里是县城，是他的地盘，王建军再疯也不敢在这儿动响子。
王建军没废话，直接跳下爬犁，大步流星地冲向邱八。
他的动作极快，像是一头捕食的黑豹，带起一阵寒风。
邱八还没反应过来，王建军的拳头已经到了跟前。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