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闭门几日，尽数整理完铺中账目，今日恰好得空出门，打算再为三姐姐添一份及笄贺礼。
她虽早已备好礼数，只是深知三姐姐性子爱热闹，最怕单薄被人闲话，多备一份，也好免去日后被念叨。
恰逢闹市最是繁华热闹之时，温酒身着素雅锦裙，长发松挽随云髻，仅一支素银簪点缀，眉眼清宁淡然，自带一身沉静无争的气度，带着苏叶、三月缓步穿行街巷，悠然挑选首饰摆件。
三人走进一家门面精致的老字号玉器铺，铺内玉饰温润透亮、款式繁多。
见有客人进来，掌柜的立刻堆起笑迎上来：“姑娘想看点什么？咱们这儿可是京城老字号了，玉器都是从和田、南阳进的货，保真保好。”
苏叶开口说是先随便看看，掌柜的见状也不再开口，坐一旁打算盘去了。
“姑娘，这个怎么样？”三月举起一块白玉佩，上面雕着梅花，做工精致。
温酒看了一眼，摇头：“太素了。三姐姐性子活泼，压不住这个。”
苏叶又递过来一块青玉佩，雕的是竹节：“这个呢？”
“这块倒是不错，但太大了，女儿家戴着不合适。”
温酒有些气馁。这挑玉确实是个细致活，她翻了一晚上的玉器图鉴，真到了铺子里，还是有些拿不准。
正打算放弃，目光无意中扫到柜台角落里的一块……
那是一块南红玛瑙佩，色泽红润透亮，雕的是并蒂莲纹，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既精致又不俗气，正适合三姐姐那样明艳活泼的性子。
“这块帮我拿出来瞧瞧。”
掌柜的顺着她手指看去，眼底精光一闪，立刻夸上了天：“姑娘好眼力！这可是镇店之宝，上等南红玛瑙，扬州老师傅雕了一个月才完工，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块！”
温酒接过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纹路，正反两面端详片刻：“不错，多少钱？”
“二百三十八两，给您让个零头，二百三十两！”这块南红虽材质上等，奈何雕工有瑕疵，积压许久无人问津。今日见贵气小姑娘看中，正好漫天要价。
三月下意识攥紧衣袖——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温酒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放下玉佩，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掌柜万万没想到看着温婉好拿捏的小姑娘这般果断，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挽留，一路急着降价：“姑娘留步！二百两！一百七十两！这真是最低进价了——”
温酒脚步未停。
掌柜彻底急了，咬牙喊出底价：“一百四十两！不能再少了！”
温酒这才站住，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八十两。”
掌柜嘴角一抽：“姑娘，您这砍价也太狠了……”
“这块玉放在角落无人问津，且不是全玉。最后，我虽然不懂玉，但扬州老师傅雕的——会将这线条都没收尾？”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
“您方才说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块——”温酒笑了笑，“正经铺子不会把半成品当镇店之宝。”
掌柜脸涨得通红，还想挣扎。
却不想温酒继续开口：“您要是觉得亏，我转身就走。这条街玉器铺子不下五家。再说了，这玉大半年没卖出去了吧，八十两，够您回本了。”
掌柜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苦笑着妥协：“罢了罢了！姑娘真是行家，八十两，卖给姑娘了！”
一旁的三月看得目瞪口呆，姑娘什么时候竟这般懂玉器、这般会砍价了？
苏叶看着呆住的三月小声开口：“姑娘昨晚上特意翻了一晚上玉器图鉴。”
三月恍然大悟，姑娘好生厉害！
温酒付了钱，将玉佩小心收好，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墨玉上。
那玉通体漆黑，没有雕工。
那个人也像这块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