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虞坐在对面，将母亲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三弟倒是大方。没考上还这么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探花的是他呢。”
说完，她抬起眼，恰好与温乐安的目光撞在一处。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先移开。
温栀虞的目光越过温乐安，落在被众人簇拥着的温时安身上——他正与人说笑，眉目舒展，风光无限。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弯，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呦，你怎么不上去敬大哥两杯？”
温栀虞可知道，她这五妹妹为了讨好大哥，这几年可没少献殷勤。
可到头来呢？
还不是只惦记人家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温乐安侧头看了大姐姐一眼，脸色难看。
她端起酒杯，垂着眼帘，指腹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
她为大哥这么多年——端午的香囊、中秋的月饼、冬日里的手炉套子，哪一样不是她亲手做的？哪一次不是巴巴地送到他书房去？
大哥每次都收了，客客气气地道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待她，客气得像待一个远房亲戚。
她从小出门，听的最多的就是温乐安，你有个很厉害的大哥，每次提起，她都是贵女里的头一份。
显赫的家世，父亲的偏爱，祖母的宠爱，母亲的疼爱，她才貌双全，京城那个贵女不羡慕。
这次大哥中了探花，以后说出去，她是探花的妹妹，满京城谁不高看一眼？往后议亲，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可因温酒，温酒回来后，这一切都变了。
凭什么？
温酒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开口，大哥就会主动去看她，给她带东街的点心，问她习不习惯府里的日子。那眼神、那语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近。
难道真的如大姐姐所说，就因为不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她不甘心，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张端庄得体的脸，起身端着酒杯朝温时安走去：“大哥，我敬你一杯。往后你就是咱们家的探花郎了，妹妹脸上也有光。”
温时安微微颔首：“五妹妹客气了。”
又是客气。
温乐安笑着将酒饮尽，眼底的凉意一闪而过。
坐在另一桌的温酒，此刻正被温知南拉着说话，没有注意到大房那边暗涌的波涛。
“六妹妹，你说大哥中了探花，会不会有很多人来提亲啊？”温知南嘴里塞着一块桂花糕，含混不清又开口：“绝对会有，你瞧瞧今日，大哥都差点被那些人吃了。我亲眼瞧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拽着大哥的袖子不放，嘴里喊着‘我家姑娘年方二八’——也不看看自家姑娘什么模样。”
温酒抿唇笑了笑，没接话。
“三妹妹，你慢着呢。”温柚柠递了杯水，拍了拍被噎住的温知南。
“三姐姐说得正对呢。”温依然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眼角眉梢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二哥哥今日也是被围得差点出不来。我听说有个管家追了二哥哥半条街，硬要把小姐的画像塞给他。”
她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
二哥哥可是她亲哥哥，这次考中，她的婚事与身份自然不同，说话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是呢，是呢，这么大阵仗，我还是头次见呢。”田软软开口说话。
“那你们说，这几个哥哥会娶什么样的嫂嫂？”温知南终于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了下去，托着腮，一脸认真地发问。
“这你可问倒我们了。”温酒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往温时安那边瞟了一眼，见他正与田杰说话，侧脸线条温和而疏朗。
她垂下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次，哥哥的婚事绝不能让大娘子桑柳颜插手。
二姑娘与四姑娘，各将表姑娘与三姑娘的杯子压住，一脸发愁：“不能再喝了，明日该头疼了。”
“头疼也值了！”温知南咧嘴一笑，随着话落，她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脑袋砸在胳膊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倒头就睡了。
满桌的姑娘们先是一愣，随即齐齐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一串铃铛滚过寿安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