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下了五六日的雨，总算放晴。太阳撒在整个皇宫的屋顶上，金光闪闪。
连日阴雨散尽，金殿之内日光通透，却压不住满殿凝滞的气氛，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沉。
“按照你们的意思，这是意外？”
“是”
“不是”
季羡与百里玥两道声音同时出声，皇上大笑，除了温酒，其余人皆是将头低了几分。
百里玥身子一僵，手指因用力，陷入掌心，眼神闪过一丝决绝，再次抬眼时，眉眼间染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责，声音柔弱婉转。
“皇上，围猎当日之事……全是臣女之过。当日那形势严峻，若是再晚一步，那后果……臣女慌乱之下挽弓失了准头，绝非有意伤人，更不曾想会害得季世子与温姑娘坠崖受苦，臣女日夜心中难安。”
“但终归是臣女的错，还请皇上责罚。”她将所有罪责揽在一句失手之上，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话音刚落，身侧的青禾立刻紧跟着附和：“父皇，当日情形确实混乱不堪，皆是意外，无人能料。玥姐姐也并非有心，还请父皇从轻责罚。”
两人口径统一，死死咬住意外二字
“郡主，你那箭可是直直朝着小酒去吧，若不是世子，小酒怕是早就没命了。”赵询死死压住颤抖的双手与怒气，沉声询问。
“赵公子，我知你与温六姑娘是表兄妹，可……可也不能因为有这层关系，就污蔑旁人吧。”百里玥抬眼，满眼泪花，凄凄切切。
“是啊。”
殿内的争论声又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翻来覆去地滚着，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让所有人闭嘴的证据。
皇帝坐在高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了温酒身上。
跪在那里，素衣如雪，面色苍白，眼下两团青黑还未褪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倒是沉得住气，
“季羡，你来说。”
季羡缓缓上前半步，肩侧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神色冷淡：“箭矢精准直奔要害，出事的距离，也不到百步，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去年的箭术比赛，百里郡主可是夺得头名。”
百里玥当即眼眶一红，抬眸时眼底已经凝了水光，委屈不已：“世子这般说，是认定我蓄意加害吗？我与世子自幼相识，我怎会有这般歹毒心思。”
“那谁说的准……”朝阳冷哼一声，低声开口，她以前当真觉得百里玥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她纯属瞎了眼。
翻了个白眼，却不想被父皇抓了个正着。
皇上瞪了眼朝阳，随后落在几人身上。
“温酒，朕且问你，她的箭是不是朝你射去的？”
“回皇上，臣女可否问郡主一句话，郡主回答完，臣女才能回答皇上。”
“大胆！”李公公眼睛瞟过皇上，连忙出声，可声音里没多少厉声。
皇上抬手，李公公弯腰后退“问。”
“谢皇上。”温酒磕头谢恩，侧了侧身子，望着对面的百里玥开口：“郡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郡主可否为我解答？”
皇上眼底一闪，这丫头，借他名头，去问百里玥。
有意思。
“……温六姑娘问便是。”百里玥对上温酒，柔声开口。
“在场的当时共有十人，臣女胆子小，当时已经七魂吓死六魂，没记得清那只黑熊离我距离是多少……”温酒说这话时，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郡主出手，定然是算好距离的，若不然怎么会出？所以请问郡主可还记得？”
百里玥没有明白，想回答记不清，可已经被温酒提前堵住话口。
若说记得，她逃不掉，怎么样都是死局，可也只能回答。
“……两丈。”
温酒点头，转身对着皇上叩首：“皇上，臣女的问题问完了，也是回答了皇上的问题。”
大殿之上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大殿之上众人被温酒这句话，问的有点懵，这有什么关系？
皇上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丫头，小小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殿外的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交叠、纠缠、分离，像一场无声的、永远不会落幕的戏。
“传朕旨意——”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唯有温酒垂着眼睛，安静地跪在大殿中，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弧度很浅。
“百里玥。”
百里玥的身子猛地一颤。
“围猎当日，你挽弓失准，致使季羡、温酒二人坠崖受重伤，险些丧命。虽非蓄意，但过失难逃。朕罚你——禁足百里府三月，罚俸一年，百里府赔偿温酒季羡，白银各一万两。”
百里玥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伏下身，额头抵住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女……领旨谢恩。”
“青禾。”
青禾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你身为公主，箭矢保管不力，被人盗用，亦有失察之责。朕罚你——禁足公主府一月，罚俸半年。”
“父皇！”想开口，却看到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神色，青禾身体一僵，咬了咬嘴唇，伏下身去：“儿臣……领旨。”
殿内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