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好像永远都裹挟着一层慵懒又奢靡的柔光
而克莱尔·盖蒂的公寓,却偏安于山庄最边缘的静谧片区,像一枚刻意隐匿的冷玉,与周遭张扬的豪门气韵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一栋极简主义风格的双层复式洋房,通体采用浅白肌理石材搭建。
它没有主脉庄园的恢弘石质拱门、万亩私家园林与专属艺术展馆,连庭院绿植都修剪得刻意克制,毫无张扬之感。
但这才是所有盖蒂家族旁支后裔刻入骨髓里的的生存常态,顶着响彻全球的顶级豪门姓氏,背负着石油帝王的家族荣光,却要终生蜷缩在主系家族的阴影之中。
锦衣玉食却形同禁锢,坐拥万亿家族资产名分,却无半分的实权与话语权。
落地窗前,克莱尔指尖捏着一张泛黄发脆的家族信托分配清单,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文字。
“你已经足够的富有,却不想给我们留下最后的寄托,那就别怪我们了。”
萨拉·盖蒂信托,这座曾经支撑起盖蒂石油基业和现在所有家族后代生活保障的核心钱袋子,是由初代创始人萨拉·盖蒂亲手搭建的。
初衷是为了凝聚家族财富,规避遗产重税,约束后代奢靡挥霍,稳固家族的百年传承。
甚至为了保住萨拉·盖蒂信托这张盖蒂家族的底牌,萨拉·盖蒂直接把它注册成了博物馆公益信托,这种信托是要受到州总检察长监管的,但同时对于它也是一种保护。
因为攻击公益信托,会直接让攻击者在加州的精英圈身败名裂,是绝对的禁区。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份作为盖蒂家族核心底牌的顶级家族信托,只历经了三代的更迭,最终却要从内部先行瓦解了。
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流转,让这个原本普惠全族的信托体系,权力越来越集中于主脉之中,现在戈登·盖蒂更是要更改信托规则的解释权、资产的投资权、收益的分配权,和人事的任免权。
也就是说,以后无数旁支后裔每年领取的那固定的微薄分红都有可能出现变动,甚至可能一分钱都没有。
就更别说可能支持所有盖蒂家族后代子孙,给予他们希望的创业基金了。
这就等于是动了所有盖蒂家族分支的利益,这是克莱尔绝对不允许的。
当然,她倒不是因为那每年那对她来说微薄的分红。
而是她原本就对盖蒂家族财政分配的不满,进一步的加剧了。
她的祖父是初代盖蒂最具商业天赋的次子,曾一手掌控家族中东石油贸易与欧洲艺术投资核心业务,风头一度盖过长子一脉。
可在数十年前的家族权力内斗中,长子一脉凭借着继承地位,联合家族元老一步步的完成了权利洗牌。
她所属的次子分支,竟然成为了这场权力洗牌中最早落败,最先被边缘化的牺牲品。
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现在戈登·盖蒂直接就要把盖蒂旁支仅存的希望都要按在泥土里,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拿起电话,一个号码很快被拨通了出去,电话嘟声不过两响,便被迅速接通。
听筒的另一端,立刻传来了一道亢奋与期待的声音“你想通了?”
克莱尔声线冷冽,强调道“我不是帮你。”
“我只是不想让盖蒂家族数代人打拼的祖业,毁在戈登的自私与贪婪手里。”
电话那头的理查德·盖蒂闻言,低笑了一声,丝毫不在意克莱尔的疏离说辞“无所谓。”
“只要我们的目的相同,敌人一致,这就足够了。”
“能得到你的助力,我们扳倒戈登的胜算,至少多了两层。”
别看克莱尔只是一介女流,可她在盖蒂家族的身份却很特殊。
她是加州知名商事与公益信托领域的执业律师,精通加州公益信托法案和家族资产管控规则,虽然她不负责整个盖蒂家族关于法律方面的事务,可她能够接触到盖蒂家族这方面的很多信息。
整个盖蒂家族各类信托基金的隐秘运作、灰色交易、规则擦边,旁人看不懂,她却能看的明白。
她是整个旁支阵营中,可以帮助他从法理层面撕开一个缺口,精准打击主脉软肋的人。
“理查德,我很好奇。”克莱尔微微蹙眉“你是所有旁支里,最没有理由背叛戈登的人,为什么?”
理查德与其他的那些闲散落魄,毫无实权的旁支不同,他掌管家族的艺术品业务十几年,是盖蒂家族全球艺术品投资、收藏、交易、展馆运营的总负责人。
不能说是位高权重吧,却也手握一些话语权,在家族内部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与影响力。
多年来,他始终都是戈登最信任的旁支心腹之一,可如今这位最忠心的棋子,却率先举起了反旗,这让克莱尔很疑惑。
“背叛?”
听筒那头的理查德低声嗤笑,笑声凄厉又嘲讽。
“什么叫背叛?”
“如果他戈登·盖蒂把我当人,我反他,那叫忘恩负义,是背叛。”
“可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过族人,当成过下属,只是把我当成一条听话的狗,一把好用的工具,那又何来背叛一说?”
都没有等克莱尔继续问下去,理查德就继续说道“不是我想要背叛他,而是他打算卸磨杀驴,像狗一样的给我丢弃。”
“我已经收到了确切消息,下个月的家族全员大会上,他会当众正式罢免我所有职务,清空我在家族的一切资源与人脉。”
“这些年,我理查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一直都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他越说越愤恨,好像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怒火随时都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