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梅勒尔张了张嘴，脸上犹豫之色转瞬即逝，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出声道“以目前全球市场的供应链情况来看，确实是如此，我们没有任何快速破局的外部渠道。”
他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我的建议是，把手机的照相功能给砍掉。”
“不行。”恩斯特毫不犹豫地出声，干脆利落地给拒绝了，没有半分的迟疑。
倒不是他不能接受现在砍掉纳科手机的照相功能，而是他不能接受，以后的纳科手机也没有照相功能。
对方现在的意思，明显是有些不看好手机的照相业务，不管是因为功能本身还是因为供应链带来的困境。
不过恩斯特也知道，供应链的问题不解决，他想有照相功能也做不到。
难道就这么无限期地拖着？
拖日本厂商放松封锁，解除供货限制，或者等到美国其他厂商的CMOS产能全面铺开，产能稳定？
估计到那个时候，其他品牌的手机已经推出了相机功能了。
就在他思绪翻涌，斟酌破局之策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百年的多诺万·韦伯，见他神色异动，双唇几度开合，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好像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恩斯特顺势开口，目光落在了这位纳科首席技术总监的身上。
多诺万·韦伯先是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略显难看的托马斯·梅勒尔，然后才开口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自主研发、从零起步，搭建产线，开发属于纳科自己的CMOS图像传感器。”
“我不同意！”话音落地，托马斯·梅勒尔几乎是瞬间出声反对。
“多诺万，你有没有想过代价？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全新手机项目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继续搁置吗，一直等到你自研出成熟可用的CMOS图像传感器，再正式对外发布吗？”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手机是典型的快迭代消费电子产品，你知道拖上一两年，对一款新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恩斯特看着两人有些理念碰撞的模样，原本微微坐直的身体，缓缓向后倚靠在沙发靠背之上。
他是看明白了，估计早在纳科在日本碰壁，采购受阻的那一刻起，纳科的内部应该就已经针对此事展开过激烈的讨论了。
一派应该就是以多诺万·韦伯为首的技术深耕派，主张自研，彻底攻克CMOS图像传感器技术，从根源上解决被海外巨头卡脖子的隐患。
而另一派，就是以托马斯·梅勒尔为首的市场落地派和对手机相机不看好的一派人，想要借此机会直接砍掉相机功能。
“你是怎么想的？”恩斯特看向多诺万·韦伯，想听听他的想法。
“我希望纳科进入CMOS图像传感器领域。”多诺万·韦伯的表情非常地认真。
“为什么？”恩斯特并没有同意，而是在质疑“所有人都清楚，CMOS有着天生的物理短板，业内更是公认CMOS永远替代不了CCD。”
“我们选择CMOS，是迫于当下的成本、功耗、机身体积，和集成度等多重现实因素的妥协，是不得已的最优解，而不是CMOS本身技术足够优秀。”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进入CMOS图像传感器领域需要投入的代价，从零搭建CMOS研发团队、购入精密生产设备、搭建无尘产线、打磨工艺技术、试错迭代良品率，整套流程走完，没有个上亿美元的资金根本无法落地。”
“手机照相功能的市场前景，目前完全没有经过商业验证，属于我们自身提出来的全新未知赛道，即便是纳科内部，也有不少人不看好这个领域。”
“在收益完全不确定的前提下，贸然砸入巨额资金重资产布局，这是否有些冒险？”
面对恩斯特层层直击要害的连环质疑，多诺万·韦伯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反而原本微躬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恩斯特，掷地有声地回答道“但是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就好像行业共识从来都不等于行业未来。”
这是在引用纳科的CDMA集成芯片技术在反驳，同样是行业共识，可纳科就打破了这个共识。
“没错，当下的CCD才是图像传感器领域绝对的行业霸主，成像画质、色彩还原、动态精度全方位碾压了CMOS，这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事实。”
“但整个行业都忽略了一个最核心、最致命，也是不可逆的底层逻辑，那就是技术赢得掌声，价格赢得市场。”
“高端技术收割的永远是口碑，产业趋势收割的才是行业未来。”
“CCD眼下的所有优势，都是纯粹的技术优势，而CMOS的优势，却是实打实的产业优势。”
“技术优势可以被迭代抹平，产业优势却是不可逆的时代趋势。”
“除此之外，二者的产业底层逻辑，也有着天壤之别。”
“CCD属于专属小众工艺，技术封闭、产能封闭、迭代缓慢、定制化属性极强，每一次升级都需要重构工艺、调整产线，成本极高。”
“但CMOS则完全不同，它是通用大众工艺，基于成熟的半导体标准制程打造，开放兼容，适配性极强，规模化的成本会更低。”
“纵观整个半导体行业数十年的发展规律，从来都是通用工艺淘汰专属工艺、标准化量产产品取代小众定制产品。”
“这是产业发展的必然宿命，没有任何企业、任何技术能够逆转。”
“这一点，我相信早晚会在图像传感器领域呈现出来。”
恩斯特脸上的兴趣渐浓，甚至直接掏出了裁剪好的雪茄，一边点燃一边示意对方继续。
多诺万·韦伯看到他如此姿态，不由得更加自信了两分，继续说道“其次是功耗与集成度，这是未来消费电子的核心战场，也是CCD永远无法弥补的短板。”
“我从纳科的手机上，看到了以后电子消费产品的多功能性，既然电脑可以照相录影，手机可以照相，那是不是表示，未来还有更多的产品都能够实现这一功能？”
“而CCD的功耗太高了，电路结构也复杂，根本无法实现片上集成，需要搭配大量外置ADC、驱动芯片、控制模块，整体BOM成本高不说，模组体积也大。”
“可这些问题，在CMOS身上全部迎刃而解，根本不值一提。”
“CMOS可以完美实现片上集成模数转换、图像压缩、去马赛克图像处理、自动曝光控制等全套功能，单颗芯片就能完成完整的影像采集与预处理工作，可以极大地简化外围电路设计，大幅减少配套元器件的数量。”
“最关键的是，它的工作功耗极在同等成像规格下，仅为CCD的五分之一甚至更低，待机功耗更是微乎其微，完美适配手机这种电池容量有限，对续航极度敏感的微型便携设备。”
“正如您刚刚质疑的那般，客观来说，不是CMOS的成像画质有多优秀，而是在便携消费电子赛道上，全世界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多诺万·韦伯的目光都灼热了起来“未来的市场，一定是便携化、微型化、低功耗、低成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