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剩下的一千多项非核心普通专利,我们也正在陆续进行交割,大概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见恩斯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一直都在关注他脸色变化的托马斯·勒梅尔也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原科胜讯主营的调制解调器芯片生产产线,暂时还是维持着原有的生产节奏。”
“等咱们这座硅森林新厂区的厂房改造工程全部完工后,整个纳科的所有产线都会陆续搬迁至此,集中管理、统一调度,彻底告别现在分散生产的混乱模式。”
这点急不来,恩斯特也不知道,虽然科胜讯的基带芯片市场份额不多,可调制解调器芯片可是握有市场定价权的。
他不可能为了搬迁,就把生产供应给搞得乱七八糟,让对手有机可乘,丢掉这部分市场。
这也是他收购了这些企业,一直没动的原因,他需要托马斯·勒梅尔这样的有经验的人来处理这些。
“另外,我们已经启动了亚洲生产基地的选址工作,未来低端量产、规模化代工会全部放在亚洲,降低生产成本,提升产能效率,俄勒冈基地只保留高端制程。”
调制解调器芯片是科胜讯的绝对主营业务,占企业总营收六成以上,也是外界眼中科胜讯最优质、最稳定的现金流资产。
当初45亿美元的收购总价,差不多35亿都是为了这块稳定盈利的业务买单的。
因为它能每年稳定地带来两三亿美元的净利润,现金流充沛、营收稳健,是妥妥的现金奶牛。
随着全球半导体需求的增加,互联网的持续爆发,调制解调器芯片的产能也一定会需求大增。
虽然收购科胜讯是为了基带芯片,可这块固有肥肉,也不可能不重视。
在亚洲建厂,一是扩产为将来做准备,二就是降低成本,让产品更有竞争力。
“基带芯片呢?”这才是恩斯特最关注的。
“科胜讯手握数字基带的全部底层地基,信号编码、信道解码、降噪处理、协议适配,所有基带核心底层技术,都完全具备。”
托马斯·勒梅尔加重语气强调道“接下来我们只要持续加大研发投入,迭代工艺、优化算法、升级架构,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研发出对标行业顶尖水平的自研基带芯片。”
恩斯特微微点头“基带是脑子。没有脑子,射频再好,也没用。”
基带就是通信体系的大脑,负责运算、负责解码、负责算法、负责逻辑处理、负责信号调度。
大脑不够聪明,运算不够精准,解码不够高效,哪怕射频硬件做工再好、信号收发硬件再顶尖,也发挥不出半点实力,终究是废品一堆。
说完恩斯特的话锋一转,切入到了另一个他关注的重点“思佳讯呢?”
说起思佳讯,这家企业和科胜讯也算得上是一奶同胞,渊源极深了。
思佳讯的前身,就是阿尔法工业与当时的科胜讯部门拆分出来的无线通信小组组建的研发团队,两家可以说是同根同源,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技术赛道。
而且思佳讯可不是外界媒体刻意贬低他收购这些芯片企业时说的那样,是什么行业二流厂商、边缘玩家。
对于思佳讯,媒体可从来没单独用过二流这个字眼。
即便是不懂技术的媒体都知道,思佳讯的射频前端、微波信号收发、高频射频芯片的设计能力,妥妥的行业顶尖水准。
尤其是电磁波信号收发、射频功率放大、天线匹配调试、高频信号滤波优化这几个方面,绝对是无线通信射频物理层领域的硬核王者。
“和科胜讯的情况类似,思佳讯的核心研发人员我们也全部完整保留了下来,一个核心技术人员都没放走。”
“现在这些人已经全部入驻到了这座硅森林研发中心,我们还专门为思佳讯原有团队单独组建了射频前端研发事业部。”托马斯·,勒梅尔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恩斯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托马斯·勒梅尔“我要的,可不是简单的收购公司,不是买来摆账面、装门面、凑规模的。”
“我要的是两家技术的彻底融合,基带射频一体化研发。”
基带负责数字运算,是大脑算法,射频负责物理收发,是感官神经,两者缺一不可。
强基带,没有优质射频配套,信号发不出去、收不回来。
强射频,没有强悍算法的基带芯片支撑,信号算不准、解码也不稳定。
就像人一样,脑袋再聪明,身体感官不协调,也无法行动自如。
身体再强壮,脑子不好使,也没有办法思考判断。
不是说简单的把一个好脑袋和好身体拼在一起就能得到一个身体强壮头脑发达的人类的,关键还是在于血脉相连、神经互通。
恩斯特为什么要收购这么多的核心芯片商?
就两个字。
适配。
现在全球的手机、电脑、通信设备市场,所有芯片和元器件全都是通用化采购、标准化拼凑,各家做各家的零件,各家搞各家的标准。
参数不匹配、优化不协同、适配不到位,再好的硬件也发挥不出全部性能,再好的技术也会互相拖累,性能打折、功耗飙升、体验拉胯。
德州仪器的手机架构解决方案解决的是什么?
就是适配。
这就好像是电脑城攒主机,什么样的CPU对应什么样的主板,都是有数的,不是按上就能用。
恩斯特要的,不是像德州仪器那样,在所有芯片和元器件都定性的情况下,为了它们能够兼容,寻找一套解决方案。
他要的是是全链路自研、全流程适配、全体系协同。
是基带射频一体,算法硬件一体,芯片终端一体,从根上就把适配这个问题抹去,而不是大家还是各自为战。
单独成立射频前端研发事业部,算怎么回事?
托马斯·勒梅尔这次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默默投向了他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四十多岁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谨,身上都带着那种工程师独有的内敛气质。
恩斯特见此也把眼神也移了过去,他和对方虽然没有见过,可也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是原科胜讯的研发中心负责人,现在是纳科的技术总监多诺万·韦伯,全权负责两大团的队技术整合和以后的纳科研发统筹工作。
看到两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思考了一下说道“情况是这样的。”
“科胜讯一直做数字基带,长期深耕算法逻辑、数字信号处理、软件协议栈、数字电路设计,团队思维偏重软件逻辑、代码迭代、算法优化。”
“而思佳讯常年做射频模拟芯片,专攻高频工艺、模拟电路调试、物理信号优化、电磁波匹配调校等,团队思维更偏重硬件实操、工艺打磨和物理调试。”
“两边技术思路完全不同,研发逻辑也截然相反,工作节奏更是差异巨大,甚至连研发习惯、沟通语言、思维模式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最关键的是,两边团队都自认自家的技术才是核心,互相看不起、互相不认可、互相不服气,都觉得对方只是配套边角料,自己才是芯片主力,应该占据主导。”
多诺万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说白了,就是派系对立,理念冲突,互相内斗,各自为政,不愿融合。
恩斯特眼神瞬间一沉,语气都冰冷了几分“我花钱收购公司,砸了几十亿美金下来,可不是让他们过来搞内斗,玩互相内耗的。”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言外之意很明确,就是告诉对方,整合必须成,融合必须落地,谁挡路谁走人,谁内耗谁淘汰。
如果你这个技术总监不能摆平这些,那你的这个位置,也没必要继续坐了。
多诺万·韦伯心里一紧,连忙表态“其实我已经在着手整改了。”
“正在尝试按照他们的研发方向直接打乱重组,按技术岗位重新划分为三大研发事业部,分别是基带算法部、射频前端部、一体化集成验证部。”
“基带算法部,专攻数字基带核心运算、编码解码、协议栈迭代。”
“射频前端部,专攻高频射频、功率放大、天线匹配、信号滤波。”
“最后的一体化集成验证部,专门负责基带射频联调、软硬件适配、整体测试、系统集成。”
“不管是基带算法部,还是射频前端部,技术的推进,都要符合适配一体化集成验证部的要求来。”
“与此同时,我们依托新实验室资源,搭建了共用高精度电磁屏蔽测试室、基带射频联合调试平台,迫使两边团队三个部门强行合作。”
恩斯特听完他的方案,脸稍稍缓和,戾气褪了下去。
不过还是表情严肃的郑重告诫所有人,说道“你们要永远记住一件事。”
“做通信芯片,基带和射频,天生就是连体命脉。”
说实话,恩斯特说这话有些怪异。
因为他是以后世的角度来看待的问题,在给这些人灌输思想。
可在座的好几个都是深耕半导体行业几十年的老炮了,在他们的传统思想里,基带和射频就是两码事。
换个人,他们肯定要反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