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阿松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沉默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空洞,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姑娘,你知道……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感觉吗?”
“我这一生,被逼着孕育了十余枚晶石本源。前面几个,长到几个月大,才刚刚到我肩膀,就被长老们强行带走,送上战场,再也没回来。”
“后面几个,连睁眼都没来得及,还是一团幼崽,就活生生死在我面前。刚出生的幼崽是没有用的,有用的,只有他们额头上那些可以用来转化人族的晶石。”
“直到我本源枯竭,再也孕育不出新的生命,苍老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才终于放过我。”
说到这里,他看向门外阿杰离去的方向,眼神里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阿杰他……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他原本是个人族孩童,被强行抓来,安上了我死去孩子的晶石,被改造成了乌恒族的模样。”
“所以……我才拼了命想送他离开。说不定,他回到人族地界,还有机会恢复人身,找回自己的身份。”
老人猛地跪倒在地,对着谢霜辞重重叩首:“求求姑娘……求您收下他,带他走。别让他再回乌恒族,别让他再重复这种为人鱼肉的一辈子。”
谢霜辞站在原地,一时沉默。
她原以为,不过是异族内部的普通纷争,却没料到,这具苍老躯壳之下,藏着这样一段剜心刺骨的过往。
她望着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的老人,轻轻叹了一声。
“这样的族长,这样的长老,对同族尚且如此残忍……你们,竟也甘心为他们卖命?”
“阿布雅,赐我土;阿布雅,赐我谷。”
“阿布雅在上,神恩覆八荒;阿布雅在上,勇力护族疆。”
“山高路又长,风过松涛响,阿布雅在上,保我乌恒郎,刀枪不近身,灾祸都远扬。圣光漫山野,乌恒裔永昌。”
“往兮——往兮——奉神唯吾荣光。归兮——归兮——勇士归往神怀,享万古安康。”
阿松那苍老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哼着方才一首歌谣。
调子古朴单调,乌恒族的语言也生涩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