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他们都在找妖。
这就让三川城成了一个大号的钱庄集市。
猎妖人之间互相买卖消息,今天城南井里发现了一只水妖,明天城东老宅底下盘了一窝小妖,谁先抢到谁先赚。
消息传得快,动手也快。
有时候天还没黑透,街面上就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了。
打完了把妖尸往布袋里一扎,背着就走了,留下被砸坏的路面和一地狼藉。
天下会武也乱,但那时候是热热闹闹的乱。
各门各派的人聚在一起,切磋比试斗嘴争强,面子上好歹还讲规矩。
现在的乱是没头没脑的乱。
夜里不知道哪条巷子里会突然蹿出一只妖,也不知道哪间客栈的住客明天早上会不会活着醒来。
猎妖人跟妖打,神庭跟妖打,有时候猎妖人跟猎妖人也会因为抢一只妖打起来。
贺兰山派人在城门口设了关卡盘查进出的人,可根本拦不住,该进来的还是进来了。
潇沉坐在门口,听着外面动静。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三处动静。
打斗的间隔越来越短,说明城里的妖活动得越来越频繁,猎妖人也因此追得越来越紧。
黎明时分,逐渐安静下来。
辰时一过,太阳从东边山脊翻了上来。
鸿宾楼门口,进出的人不多。
门帘掀起,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飘到了街上。
小凉河坐在鸿宾楼大门左边的台阶下面。
缩成一团靠在墙根,膝盖曲起来抵着下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旧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衣摆上缝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针脚细密。
头发散乱,用一根褪了色的布带子扎着,几缕从额前垂下,遮住了眉毛。
眼睛半睁着,眼白浑浊。
看人时候目光空空,像什么也看不见。
街对面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白汽,热包子出锅,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这时,三个穿灰衣的官兵从街上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纪大些,腰上挂着刀。
后面两个年轻些,一个手里卷着几张告示,一个抱着糨糊桶和刷子。
三个人一路走来,路边蹲着的乞丐看见他们就往巷子里缩。
上头说了,最近城里乱,闲杂人等都清一清,尤其是这些蹲街角的乞丐,该赶的赶,该挪的挪!
年长的官兵说着话,目光扫过街边,朝一个倚着门板的瘸腿老头走过去,抬脚在面前的破碗旁边跺了跺地。
起来起来,换个地儿去!
瘸腿老头慌忙爬起来,捡起碗一瘸一拐钻进旁边的巷子。
官兵没追,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凉河听见声音,低了低头,手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
不多时,脚步声在面前停了。
头儿,这还有个小的…
年长的官兵低头看了眼,又扫了一眼碗里的几枚铜钱。
赶紧起来!
小凉河一哆嗦,连忙抬起头。
官爷,我没碍着谁…
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哪那么多话!
年长的官兵没动手,靴尖点了点旁边地面。
城北那一片空地够你们待的,别在这儿碍眼!
小凉河没办法,三枚铜钱倒进袖口里,碗抱在怀中,起了身。
低着头,朝着巷子口走去。
年长官兵瞧见小凉河走远,转身朝街对面的墙角走去。
那里蜷着一个瘦长的身影,浑身污垢,头发蓬乱。
一条腿歪伸着,身边放着一根木棍。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你也起来,别在这儿蹲着了!
年长的官兵又重复了一遍,往城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