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进了正堂。
摸黑走到墙角干柴旁边,伸手在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块木板。
一尺半长,半尺宽,边缘被刀削过,痕迹还新着。
掏出一把匕首,刀尖抵在表面开始刻字。
刀尖在木板上走得很慢,每一下都不深。
横平竖直,收尾的地方略带一点顿挫。
天光越来越暗,身影渐渐融进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刀尖和木板的声音在夜里响着,不急不缓。
最后一笔刻完,天黑透了。
潇沉把刀收起来,木板放在膝盖,靠着门框,抬头看着夜空。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丝,照在木板边缘。
入夜之后的三川城,跟白天两个样子。
白天虽说也有些人心惶惶,但街面上的人多。
铺子该开开,摊子该摆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混在一起,把那股不安压在了底下。
太阳一落山,便不一样了。
街面上的人跟被风吹走的落叶似的,眨眼工夫散了个干净。
铺子关门上板,院门从里面插死。
连墙根底下蹲着的野狗,都夹着尾巴钻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可城并没有安静下来。
外面,隐约传来动静。
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短促的喝骂声。
这几天夜里,都是如此。
锁妖塔里跑出来的妖没有走远,不少都藏在城里的各个角落。
有的钻进废弃的老宅,有的化成人形混在人群中。
白天看着跟常人无异,到了夜里就露了原形。
它们有的伤人,有的不伤人,可谁也不敢赌遇上的那一只是不伤人的。
城南那个卖布的商人死后,城里人的恐慌就开始蔓延了。
好在神庭的分殿建了起来。
出事之后,又从总调了人手过来。
街面上开始出现穿着白色镶金边法袍的神庭修士,腰侧挂着刻了神徽的令牌,白天巡逻晚上值守。
他们走过的地方,百姓都会心安几分。
其实以前三川城的人信神庭是半信半疑。
天光神庭是天下第一宗门没错,可在这地界,山高皇帝远,平日祈福的人不多。
可这段日子出了这么多事,人怕了。
怕了,就想要抓住点儿靠得住的东西。
神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城墙上贴着神庭的告示,写了辟邪的咒语和符箓的画法,还注明了遇妖时的求救法子。
告示旁边围着人,识字的不识字的都在看,不识字的拉着识字的念给他们听。
城南几间卖香烛纸钱的铺子,这几天生意忽然好了起来。
神庭供的敬神香,两根手指粗一捆的,一上午就能卖出去上百捆。
而三川城真正起来的原因,还不是神庭。
有一股势力,正从四面八方向三川城涌来。
三三两两地结伴,背着各色武器,腰上缠着绳索布袋,行囊里装着符纸和困妖索。
猎妖人。
这些人跟神庭的人不一样。
神庭的人过来是为了镇妖除祟维护秩序,是宗门弟子,身上有规矩有教条。
动手的时候讲究章法,能生擒的不杀,能劝退的不伤。
可猎妖人不管这个。
妖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活着的钱袋。
锁妖塔倒了之后,市面上妖物的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一只化形小妖的完整妖丹能换五十两银子,一头大妖的妖骨妖皮更是千金难求。
猎妖人在这个行当里吃了大半辈子饭,碰上千载难逢的买卖,谁能坐得住。
所以这几天,涌进来的猎妖人少说有上百个。
白天在城里转悠找妖的踪迹,夜里提着刀剑巡街,遇上妖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打。
跟神庭的人偶尔撞上,两边互相看一眼就走,既不联手也不冲突。
猎妖人瞧不上神庭那套条条框框,神庭的人也看不上猎妖人这种见了妖就往死里弄的蛮横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