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说不饿的是谁?”她嫂嫂笑她。
“方才还没吃这个。”郑娘子也笑,“你把盘子往我这边挪些,底下那点葱留着,别给收走了。”
陆穗和擦净手出来,见她们吃得好,原先被灶间挤出来的一点烦躁也散了。郑家二嫂就坐在外侧,面前的鸡骨头放得整整齐齐,招手请她坐在空凳上。
“我家铺子过五日请客,要办六桌。前头已经问过一位做席的,菜目拿来了,我瞧着没有这两道合心意,想再问问你们。”
“在您家里做?”
“后院有灶,桌凳也借得到。可我这边没会掌锅的人,烧火洗切能找,菜得你们全管。”二嫂指了指豆腐盘,“这道要留着。旁的你看着配,有鱼有肉,不能太薄。”
六桌的鸡,要几口锅炖?陆穗和心里过了一遍,又问起院子在哪儿。二嫂说了地方,约她明日午后来看看,自己后日就要定下厨人,不能再往后等。
“还有那位师傅,我也得回人家话。他在别家做过,我吃过他的菜,肯问你们,是今日这两碗确实合口。”
陆穗和应下看灶,没有报价。二嫂也没给定钱,将盘底余汁刮进饭里,接着同旁人说话,并没有再劝。
穗和回到灶间,阿陶已经听见了大半。
“六桌全包,我不接。”
她说得很轻,陆穗和起初以为自己听错,问了一句,阿陶却没改口。
“今日两桌,咱们转身都得叫对方让路。方才我分汤,你出豆腐,连放托盘的地方都没有。六桌等着一齐上,我顾不过来。”
“这次去人家院里做,灶够不够,明日看过再说。咱们两人顾不过来,可以再请人。”
“请谁?切配的人好找,真到了出菜的时候,谁替咱们掌那口锅?”
陆穗和没有答上来。她认得做饭的人不算少,可哪些肯来搭伙,哪些能将一桌席从头顾到底,她竟一时说不出。
阿陶把汤勺搁回锅边。前堂有人喊添饭,她端起饭盆出去,留下穗和站在灶前。
后头再送汤、收碟,两人仍照常做事,却没有像在谢家那样,忙里还有闲话。穗和见阿陶踮着一只脚,想问是不是磨破了,又被客人叫走。
近酉末,客人散了,余下一百六十文当面收清。桃枝的四文先给到手,成本和两人的分款还留待核过再结。阿陶坐下来松鞋口,后跟果然磨起一个泡。
陆穗和把一条干净布递给她:“我明日还是想去看。这样的活往后还会有人问,我不能每次只说做不了。”
阿陶将布贴在鞋后跟,低头按了按:“你去,我没拦你。可你应了,人没请到,最后还得咱俩撑着。我不想端出去的鸡半生不熟,再听别人说一句,原来她也只会炒两碗家常菜。”
陆穗和胸口那股热劲并没有退,却终于听清她怕的是什么。她原想说有自己在,话没出口,想起今日连一块放豆腐的空处都得阿陶帮着腾,这句保证实在说得太早。
“鸡和肉,你愿意做的还是你做。我去找能管别的菜的人,找不着,这单我不会替你应。”
阿陶没有点头,只问她:“那你找着人以后呢?人家要咱们只做切配,你肯不肯?”
陆穗和望着她,一时没出声。
阿陶穿好鞋,把刀包拎起来,说自己先回去了。门帘掀起又落下,穗和才发现,那张共同写的菜目仍压在柜边,鸡和豆腐下面还空着。
她没有往上添菜。明日看完灶,还得去一趟食行,把愿意来的人当面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