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桌饭要一齐上，郑家的厨房却只有两眼灶。
院子倒够宽，摆下桌凳，端菜还能绕得开。陆穗和跟着二嫂看了一圈，最后仍回到灶前。大锅做菜，小锅这会儿煨着水，到了那日还要顾饭，能同时做几样热菜，一眼便数得过来。
她揭盖瞧过，又蹲下看灶膛。旁边堆着的柴已经劈好，碗碟也有人洗净了送来，主家并非没有准备，只是平日做一家人的饭，用不着这么多火口。
二嫂见她没吭声，忙说隔壁还可以借来一只泥炉。
“煮水够用，炒菜可不成。”穗和将盖子放回去，“六桌一齐开，另搭个大灶才赶得上。摆在檐下这块空地，烟也散得开，您家找得到人搭么？”
“这个不难。前头那位师傅也说要搭，砖都问好了，只等定下人来。”
穗和点了点头，跟着她看了放碗碟的屋子。六桌，每桌八人，烧火、洗菜和端盘子的人都有人选；铺里的东家与来客要吃午席，厨人那日得早来。二嫂想要四冷六热，米饭另备，仍惦记昨晚的鸡和豆腐。
她问穗和能不能做，目光已经落在那只装着菜目的布袋上。
“我还缺个会管鱼和炒菜的同行。今日找得到，明日带人一道来见您；找不到，我照实回话，不耽误您定席。”
二嫂将手里的空碗摞好：“那我等到明日午后。你们的菜我爱吃，可亲戚来了，不能叫他们端着碗等。”
出了院门，穗和又回头看了一眼。六张桌子还没摆进去，光是墙下摞着的长凳，已经比春生多出一大半。
她原先想着多添一双掌锅的手，这会儿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恐怕还得带着一双手来。
钱管事听完，将食行桌上几张写着日子的纸翻了一遍。她问的那天，两个人已有活，另一个出城去了。最后他说了个姓邵的，让她去西巷找。
“他平日接席，闲下来也卖鱼圆。你这个时辰去，多半找得着。不过人家肯不肯搭伙，你们自己谈，我没替他应过。”
西巷不远，陆穗和走进去，先听见敲盆沿的声音。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背着门坐，木盆夹在两膝间，正将盆里的鱼茸往一个方向搅。旁边站着个瘦高男子，袖子扎到肘上，低头从鱼皮上刮最后一点肉。
她报过来意，男子让年轻人把盆移开些，腾出凳子。
“钱管事说的就是我。你坐着说，手上这点做完，省得落一盆腥水。”
案边放着两个空篮，都是街坊留来取鱼圆的。他今日不出席，就做这一锅，徒弟方才还在抱怨卖鱼的把鱼刺剔得不仔细。
“是你刮得太靠下。”邵师傅头也没抬，“盆旁那几根大的都瞧得见，还赖卖鱼的。”
年轻人闷头又查了一遍。穗和坐下，没急着把纸摊开，看着邵师傅往茸里加了一点水，用手抓匀，虎口轻轻一挤，白白的一团就冒了出来。
勺子沾水，从底下一掠，鱼圆落进温水里，没有散。接连挤下去，锅底渐渐铺满了，才将火添旺些，守着水面将沸未沸，不让它翻滚。
“四日后，六桌午席？”他一面问，一面将浮起的鱼圆往边上拨。
穗和说了院子的位置，邵师傅的手停住，抬头看她。
“郑家的？”
她也觉出不对：“您去看过？”
“菜目就是我给的。前日才去，她没说还问了旁人。”
穗和搁在布袋上的手慢慢收回来。一路想着怎么请人，却没想过竟请到同一个客人的门下。她起身想告辞，邵师傅反而叫徒弟再添一把柴，自己舀了两只鱼圆出来。
“问几家有什么稀奇？你也是到了这儿才知道的，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