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和手里的锅铲没停。
鱼已经到了火候,三只盘子在案上排着。她先将鱼盛出,淋好汁,交给传菜的妇人,阿陶则接过谢明珠的碗,放到刚腾出来的灶边。
“想吃便给她煮一点。其余人的面还照后头上,不妨碍。”阿陶拿了小锅添水,又问老人是不是连鸡汤也没喝。
“喝了两口。我姑母给她夹鸡,她说够了,又有人端着冷碟请她尝,闹得筷子一直搁着。我方才问她到底想吃什么,她才说,早上只吃了小半块点心,一直等这碗面。”
谢明珠说完,低头看自己带来的小碗。
“她拉了我两回,我才听清。方才我还答应姑母去给那桌添酒,这会儿又给忘了。”
阿陶见她站着不动,拿筷子拨开案上的鲜面:“这碗不用等多久。你尝尝汤,咸淡同家里平日像不像?”
谢明珠接过去,尝了才道刚好,随即又问面能不能多煮些时候,祖母这些日子吃得慢。
“记着呢。”阿陶将面落进滚水,“你回去陪她说两句话。这么站在门口,她朝外看一回,又得猜饭好了没有。”
谢明珠笑着应下,这才走了。陆穗和将鱼锅洗净,接着做豆腐。烧肉已分进三只碗里,扣着盖等传菜,阿陶守着面锅,听见外头送鱼的人回来,便请她将肉也端出去。
面软了,阿陶挑起尝过一小截,另取干净筷子盛进小碗,只放小半碗,添了温热的清鸡汤。陆穗和把案边空着的托盘递来,仍顾着自己的豆腐。端面的妇人从她身后出去,门外有人赶来接,正是谢明珠。
谢明珠跟着回到前厅,亲手将小碗放在祖母面前。老人等不及她拿托碟,就已将碗拉到自己跟前。
谢明珠坐在她身侧,替她把汤匙递过去。姑母还想说什么,老人先抬起头,笑着让她照应旁的客,自己好容易盼着面,吃两口再听。
“不是说鸡不好,我牙口慢,一块没吃完,你们又给我添。瞧我这碗,都要堆高了。”
姑母低头一看,碗边果然挤着几样菜,倒也不好意思起来,说是谁又夹的,方才明明没这么多。邻座的妇人接了话,承认自己添过一块,几人说笑着,这才各自提了筷。
姑母也笑了,将手里那双替母亲夹菜的筷子放下。这回没人再往小碗里添东西。
老人喝了汤,低头慢慢吃面。谢明珠没有再站起来,等她吃过几口,才拿帕子替她擦了擦碗沿,自己夹了一块已经送到面前的鱼。
“你也吃,筷子拿在手里做什么?”老人往她碗里瞧,“从早上忙到这时候,我还没见你坐稳过。”
谢明珠应着,门边有人探头,她下意识又转过去。姑母已经抬手将人叫到自己跟前,问清是寻酒壶,便叫对方去侧屋取,没有再支使她。
那块鱼夹起来又放下,终于吃进了嘴里。老人侧过脸问咸淡如何,她嘴里还含着鱼,点了点头,老人便笑着说慢些,自己还有半碗面,不急着走。
灶屋里的豆腐也煨透了,葱段软下来,汤汁收得恰好。陆穗和依着前日试好的样子盛成两排,留出碟边,拿起来时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端着满碗汤。
三碟豆腐跟在烧肉后面上齐。她没有追到门口看哪桌先夹,只在最后一只托盘出去时,用指背擦了擦额角。
阿陶坐到矮凳上,往旁边让了让,她也坐下来。灶里还温着水,余下二十三位的寿面等席上用得差不多了再煮,两人总算能歇一会儿。
阿陶将汗湿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低头揉腿。坐了一会儿,她从袖袋里摸出半块饼,已经压得不成样子,自己看着先笑了。
“怕忙起来吃不着,特意带的,忙完倒忘了。”
“那就留着回去吃。方才嫂子说饭给咱们温着,我还想尝尝她那盆炒菜,闻着有蒜香。”
阿陶把饼收回去,朝门外望了望:“你倒真坐得住。我在家烧一锅就有人尝,今日端出去这么久,一句话都没回来。”
陆穗和原本也在听前头动静,被她一说,索性笑着往凳子后面靠:“我也想问。等会儿她们来拿面,再打听,不然咱俩都站在门口,人家还当又要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