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豆腐最后没照平日的样子切。
陆穗和改成了厚薄一样的短片,煎住两面再煨,沿着浅碟略搭着排开。桃枝连夹两片,碟里的豆腐没散,底下的汁也没有漫过边。次日照样做过一回,这道菜便定了下来。
寿辰前一日下午,两人去谢家备料,顺道归还浅碟。阿陶看鸡,穗和核过次日要送来的鱼和豆腐,又将三张桌用的盘碗各留出一套。灶边空着的木架叫她们挪了过来,腾出上层放热菜,不必出一盘便满屋找地方。
回去时,阿陶走到巷口,又摸了一遍刀包。
“菜都还没烧,你怎么就怕把刀丢了?”陆穗和问。
“明日用自己的顺手。上回替人做席,拿了把不认得的刀,半只鸡剁得我虎口疼。”她把结系紧,“那师傅还嫌我慢,也不肯借他的。”
陆穗和伸手掂了掂自己的布包,说这回有两把,够她挑了。阿陶笑起来,终于没再摸那个结。
寿辰这日,两人天不亮便碰了头。
春生午市交给素娘与桃枝,素娘当日该结的四十文也已留在祖母手里。周衡送穗和出门,看见她又朝灶间望,提醒她昨日已经交代两回,自己都快背会了。
“我就看看门闩搁哪儿。”
“在你每日放的地方。”他替她拉开门,“阿陶等着呢,回来再找吧。”
到谢家时,洗切的妇人已经把水烧上了。阿陶展开刀包,在案边试了两下,便叫人把鸡端来。陆穗和在另一头收拾鱼,听她交代鸡块怎么留,声音比昨日稳当。
谢明珠送来冷碟用的菜,又忙着去看座次。阿陶叫住她,问灶下的人几时吃饭,她才想起这一茬,吩咐另备米饭和家常菜,让人轮着先用,没从客席的料里挪。
近午,灶屋里倒比先前安静。
鸡已炖透,烧肉也熟了,温在灶边等着。陆穗和将鱼段上的水沥净,摆好葱姜,抽空喝了两口水。前头有人经过,探头问是不是还没做好,她应了声都备着,那人却又往锅盖上瞧。
阿陶把勺子拿起又放下。屋里人人忙着,偏偏她守着一锅熟鸡站着,显得最闲。
随后进来的妇人却不止探头看。她是谢明珠的姑母,瞧过案上的盘碗,便叫人端托盘来。
“城东那位也到了,热菜送出去吧。桌上空着这么些地方,还以为厨房出了什么岔子。”
“鸡早好了,姑娘说敬过寿再上。”阿陶揭盖让她瞧,“这会儿送去,等大家动筷,汤就温了。”
姑母闻见香气,神色缓了些,仍让传菜的妇人去拿碗。陆穗和没有起鱼,走到门边,托另一个妇人问谢明珠能不能上菜。
姑母朝她看了一眼:“明珠被她几个表姊妹拉住,哪顾得上这些。往年都是这么办的。”
廊外有人请她去看看老夫人的座椅,她答应着,却没走,又问鸡炖了多久。阿陶说过,她才点头,说老人这几日吃肉费劲,早上还特意少吃了些,留着肚子等这一席。
廊下恰有人找茶,她回头应过,见阿陶还站在锅边,便招手道:“这里让陆掌柜看着,你去把茶添上。东头那桌茶壶空了,客人叫了半天。”
阿陶的手已经伸向罩裙,抓住系带,又停住了。
陆穗和认得她这个动作。从前在陆家,前堂一叫,她不管手里做着什么,先把罩裙解下来,免得带着一身油烟出去挨嫌。
“这边的鸡和烧肉都是她掌锅,我只顾鱼和豆腐。”陆穗和说,“马上连着出菜,她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