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摘下白手套,换了一副厚实的防护皮手套,从工具架上取过一把重型钳子和一柄加长的十字螺丝刀。
报废仪器外壳上的螺丝孔位全部灌了胶,普通工具根本拧不动,苏悦索性用钳子夹住外壳接缝处的边沿,双臂较着力,硬生生将合金面板掰开了一道缝。
里面的场景让她的手顿了一下。
主电路板大面积焦黑,核心传感模块周围的元器件烧成了一团碳化物,焊点扭曲变形,散发着刺鼻的糊臭味。
这不是自然老化报废该有的损毁方式。
苏悦用螺丝刀尖小心拨开传感模块底座上的碳化残渣,露出下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绿色芯片,芯片两端各焊接了一根极细的铜丝,连接到主板背面一个隐蔽的微型继电器上。
“过来看一下。”
苏悦朝陆寒霆偏了偏头。
陆寒霆走过来弯腰凑近,目光在那块芯片和铜丝走线上扫了不到两秒,眉头就沉了下去。
他在南疆处理过不少缴获的敌方通讯设备,对这种隐蔽式电路布局太熟悉了。
“防拆的自毁电路。”
苏悦点了下头,手指沿着铜丝走线方向点了点,转头对围拢过来的厂长和几个老师傅开口。
“西方原厂在核心传感模块上做了手脚,焊了一块防拆卸的自毁芯片。”
“只要检测到非原厂工具接触了模块固定螺栓,继电器就会通电短路,把整个传感单元烧成废铁。”
“这台仪器的报废原因不是老化,是医院工程师试图自行更换模块时触发了它。”
厂长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脸上的震惊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怒气。
三个老师傅的反应更直接,那个年纪最大的老钳工涨红了脸,一巴掌重重拍在工作台上。
“他娘的!卖给咱们机器还在里头埋雷,这跟下毒有什么区别!”
苏悦没接话,已经从帆布包里取出硬皮笔记本和铅笔,对着裸露的内部结构逐一编号记录,手底下的动作没有一秒停顿。
陆寒霆退后半步站在她身侧,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军用手表,凌晨五点四十分。
正在这时,厂区大门外传来成串的汽车引擎声,远光灯从黑暗中扎过来,照得车间门口一片煞白。
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小轿车鱼贯驶入厂区,车门接连打开,下来了十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绿色棉袄,脸上全是赶路的倦色,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脚步却迈得飞快。
“苏院长!”
林峥一进车间就喊了一声,把箱子放下来擦了把汗,语速很急。
“青蓝院核心班底全来了,后面两辆卡车装的是电子组和机械组的设备,军委连夜批的调令。”
他身后跟着几名穿白大褂的专家,其中三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走在最前面,他们是军方从重点实验室里紧急抽调的高级材料专家,胸前别着国防科工系统的专属徽章。
领头的材料专家姓钱,剃着板寸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人。
他进了车间,第一眼就扫向那台被拆开的报废仪器和角落里的老车床,脚步顿住了,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