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您回去等消息。一有进展,我们马上通知您。”
赵大栓回家了。等了三天,没消息。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又打,关机了。
赵大栓急了。骑上电动车又去了省城,找到那条小巷。门锁了,楼下的理发店老板说楼上那家公司几天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走的,连灯都没关。
赵大栓蹲在楼下,电动车靠在墙边。他把那张名片又掏出来,烫金的字在路灯下闪着光。“诚信婚姻调查事务所”——成信,连诚实都做不到,还成什么信?
他想去派出所报案。走进派出所大门,接待室的民警听完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合同诈骗,金额五千,不够立案标准”。赵大栓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
“那我的钱就这么没了?”
民警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东西。
赵大栓走出派出所,蹲在台阶上。路灯照着他,影子拖在地上,像一摊被泼翻的墨汁。他想起田奶奶——她骗了他两千块,但至少给了他一道符,告诉他“你尽力了”。而这个人,连符都没给他。骗子比骗子,也是分高低的。
桃花岛上的夜,月亮很大。赵秀娥在厨房擦灶台,陈翠莲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春花从楼上下来喝水,路过客厅看了陈翠莲一眼。“翠莲姐,你今晚没去找小曹?”
“他归秋月了。”
“那你一个人不寂寞?”
陈翠莲把瓜子壳吐在茶几上,“寂寞。所以看电视。”
春花没再问,去厨房倒水了。陈翠莲看着电视里那些哭哭啼啼的苦情剧,突然想起赵大栓——他老婆跑了,找田奶奶被骗,找调查事务所又被骗。这世上有些人,活着就是被骗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可怜他,还是在可怜自己。
赵大栓回了家,把门窗关好插上闩。坐在床边,枕头底下还是那件花衬衫和那道符。他躺下来,枕头软软的,有股檀香味。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枕头底下的符硌着他的后脑勺。他没有把它拿出来,让它硌着,疼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骑着电动车往城边区北郊的工地去,搬砖的活还没丢,工头说再不来就不用来了。他必须去,没了老婆,不能再没了工作。
月光照在国槐山的山顶上,田奶奶跪在蒲团上念经。她不知道赵大栓在省城被骗的事,不知道他蹲在派出所门口时那副茫然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正在工地上搬砖,汗流浃背,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跪在这里念经,替那些被骗的、被骗了还不知情的、知情了也无可奈何的人,求一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