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栓把那名片攥了一路。电动车骑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名片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诚信婚姻调查事务所,十年品牌,值得信赖”,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他停在一个公交站牌旁边,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您好,这里是诚信婚姻调查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声音甜得发腻,像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每一个字都裹着蜜。
赵大栓咽了口唾沫,“我老婆跑了。想找你们帮我找找。”
“先生,您先别急。我们做这行十年了,什么样的案子都接过,没有找不到的人。”
对方顿了顿,“方便的话,您来我们事务所面谈,地址名片上有。我们晚上也营业,九点才下班。”
赵大栓说好,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跟着导航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枯藤。电线在头顶交错,像一张破烂的网。事务所在一栋居民楼的二楼,门头很小,灯箱上的字缺了一笔,“诚”字少了一点变成了“成信”。他上了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门开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赵先生?请坐。”年轻人站起来,伸出手。
赵大栓跟他握了握,在对面坐下。
“赵先生,您的情况电话里说了一些,请您再详细讲讲。”年轻人拿起笔,翻开一个笔记本,表情很认真。
赵大栓把老婆什么时候跑的、留了什么条子、大概往哪个方向去了,一五一十地说了。
年轻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不时点头,表情时而凝重时而关切,像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在倾听患者的痛苦。
“赵先生,您这个案子不难。我们数据库里有全国各地的监控信息和住宿记录,只要她还在国内,我们一周之内就能给您找到。”
“多少钱?”
“这个——要看具体难度。您这个案子,初步估计,五千块。”
赵大栓摸了摸口袋。来省城之前取了五千块,本来想留两千块吃饭住宿。现在全拿了出来。
年轻人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抽屉。拿出一份合同,让赵大栓签了字。赵大栓不识字,年轻人指哪儿他签哪儿。签完字,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