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位几何学宗师，李傲没有隐瞒：“我最近正在尝试研究三维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问题，不过目前工作主要集中在对边界压力覆盖工具的重构上，还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听到“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这几个字，丘成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这个选题很有野心。欧拉方程的奇性问题可以说是经典偏微分方程中最难攻克的问题之一，多少顶尖学者都在这上面折过戟。
“不过你已经解决了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下深挖，思路是对的。
“在目前的偏微分方程学界，如果说有谁最有可能在短期内对欧拉方程的爆破判据做出实质性贡献，那一定是你。
“倘若你真能将这第二座大山也搬走，流体力学方程的历史，就要由你来重新书写了。”
李傲听得出老人话里的分量，神色平静地答道：“谢谢丘教授的鼓励，这道难关确实很考验能力，我会尽力去试。”
丘成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笑意更浓。
他微微前倾身体，把话头引向了今天真正想谈的事：
“对了，Leo，你之前对微分几何以及几何分析领域，有过涉猎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傲只觉得似曾相识。
当初他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访问时，代数几何巨擘德利涅教授也这么问过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答道：“之前在构建上同调工具时接触过不少拓扑和度量几何的文献，不过在复几何和高维结构方面，我需要积累的知识还有很多。”
李傲这番话并非客套。
在上同调与边界问题的交叉研究中，流形上的微分形式和能量估计本就密不可分。
此前在波士顿，他也确实认真研读了丘成桐推荐的几何分析经典文献。
听闻李傲并非门外汉，丘成桐顿时来了兴致。
这位在微分几何领域浸淫大半生的老先生，当即指着一旁的白板，讲起了高维流形的门道，尤其谈到他早年证明卡拉比猜想时的种种波折。
“在复几何中，高维流形的内部结构，往往可以通过寻找特殊的凯勒-爱因斯坦度量来刻画。
“卡拉比猜想中第一陈类为零的情形已经由我当年的工作所解决，第一陈类为负的情形也有成熟理论。
“但正第一陈类的Fano流形上，凯勒-爱因斯坦度量的存在性仍受到稳定性等障碍制约，至今依然是微分几何、代数几何以及度量分析交叉地带的一道未解难题。”
丘成桐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流形的轮廓，越说越起劲，“这个问题一旦得到解决，高维流形的几何分类就算完整了，量子弦理论里的空间维度问题，也能跟着拥有一套完备而且严谨的数学基础。”
李傲坐在一旁，时而点头，神情专注。
这段学术公案他是清楚的：丘成桐当年正是靠卡拉比猜想中的关键工作拿下菲尔兹奖，可由卡拉比猜想延伸出的Fano情形，此后三十年始终没人彻底完成最终解决。
凭借超常的【抽象思维】天赋，李傲能轻而易举地在脑中复现高维流形在复结构下的坍缩与几何极限。
这个方向对他确实有吸引力，但眼下的重心仍是欧拉方程的奇性研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再一头扎进另一个同样耗人心血的大题目里。
见李傲神色沉稳，并未表现出立刻转换研究跑道的意向，阅人无数的丘成桐自然明白，这位年轻天才在学术道路上有着极强的主见与定力。
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卡拉比猜想是他一辈子最得意的工作，可由此延伸出的Fano情形迟迟未能彻底解决，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桩遗憾。
年纪上来之后，再碰这种极耗心神的难题，他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了。
李傲的横空出世，一度让他看到了推进这一方向的希望。
不过做学问讲究水到渠成，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