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大马士革城里的时候,城里的气氛从恐慌变成了绝望。
有人在街上烧东西,比如轮胎、垃圾、木头的家具、塑料的椅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烟在天空中像一条条扭动的蛇,扭动着爬向更高的天空。
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沉默地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燃烧的火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格里沙蹲在总统府院子的台阶上,看着西边天空的黑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队长,你觉得我们能撑几天?”
郑毅站在他旁边:“巴沙尔说了,不撤。”
“他不撤,我们也不撤?”
“我们是雇佣兵,保护目标直到任务结束,或者目标死亡!目标不撤不死,我们就不撤。”
格里沙把烟叼回嘴里,没有再说话。
他把烟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按灭在台阶上,在灰色的石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12月6日,凌晨三点。
以色列空袭了大马士革。
这次空袭,以色列没有动用飞机,是从黎巴嫩领空发射的巡航导弹。
至少六枚,从地中海的公海上空飞过来的,超低空突防,贴着海面飞,高度不到二十米,躲过了政府军的雷达。
导弹的尾焰在地中海的海面上拖出一道淡蓝色的光痕,像一把发光的刀在水面上划了一刀。
六枚导弹从两个方向同时飞向大马士革,三枚从西边来,三枚从南边来。
第一枚击中了大马士革南郊的共和国卫队第104旅指挥所。
那是一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被导弹从楼顶钻了进去,爆炸从内部向外膨胀,整栋楼像气球一样鼓了一下,然后塌了。
墙体向外倒塌,碎砖和混凝土块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巨大的灰色灰尘云。
指挥所里的军官,至少二十个人,包括旅长和参谋长,全部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第二枚和第三枚导弹,这击中了弹药库。
弹药库位于指挥所东侧大约三百米处,是一排半地下的混凝土掩体。
导弹击穿了掩体的顶盖,引爆了里面储存的炮弹和火箭弹,殉爆的威力比导弹本身大了好几倍。
橘红色的火球从地底下涌出来,把掩体的顶盖掀飞了,铁皮和混凝土碎块被抛上了至少五十米的高空,像火山喷发一样。
爆炸声传出去至少二十公里,大马士革城里的窗户被震碎了一大片,有些房子的玻璃从窗框里飞了出来,砸在地上,碎玻璃散了一地。
郑毅在爆炸声中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以为总统府被击中了,但不是。
爆炸的方向在南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有人在南边点了一把巨大的火。
郑毅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去,站在院子里。
南边的天空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球正在慢慢消散,火球的边缘带着蓝色的光晕,核心是惨白色的。
冲击波过了好几秒才传过来,震得院子里的棕榈树晃了一下,枯叶从树上飘落,在风中打转。
格里沙光着脚从营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AK-12,嘴里叼着烟,烟灰掉在他的光脚背上,烫得他咧了一下嘴。
“操!他们炸了104旅的指挥部!”
科斯佳从楼顶跑下来,SVD背在身后,左脸颊上的伤疤在应急灯的光里像一道暗红色的月牙。
他的脚步很急,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是巡航导弹。从黎巴嫩方向来的。我们的雷达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来不及拦截。导弹的速度太快,高度太低。”
郑毅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
“以色列人出手了,他们是来帮朱拉尼的。炸掉政府军的指挥系统,让政府军变成无头苍蝇。
没有指挥,没有通讯,没有协调……每一个连队都在各自为战,每一个士兵都不知道该往哪打。”
安德烈从侧门跑过来,AK-12端在手里,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松了,垂下来一截,纱布上沾着灰和血。
他的左眉骨上的旧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队长,巴沙尔在办公室,他要见你。”
郑毅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转身走进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