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5日,凌晨四点。
大马士革西郊的天空被迫击炮弹划亮了,同时从至少六个方向传来闷响,像有人在城市的地下擂响了六面巨鼓。
橘红色的火光在西郊第7检查站的位置炸开,火光连成了一片,像一条燃烧着的项链套在了城市的脖子上。
爆炸的冲击波推着碎石和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散,一顶头盔被气浪掀上了天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公路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排水沟。
郑毅站在总统府二楼的阳台上,十二月的夜风从戈兰高地方向灌过来,冷飕飕的,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听到了迫击炮的爆炸声,听到了RPG发射时尾焰的嘶鸣,听到了德什卡重机枪那标志性的“咚咚咚”的怒吼……
每一声都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口铁锅。
郑毅把AK-12端在手里,枪托顶在右肩上,右肩的旧伤被顶得隐隐作痛,但他的手很稳。
格里沙从走廊里跑出来,嘴里叼着烟,烟灰老长。
他蹲在郑毅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阳台的石板上,被风吹散了。
“队长,西郊的第7检查站发来消息,他们被包围了。至少三百人,有重机枪和迫击炮。他们的连长,那个叫塔里克的上尉,说他们撑不了多久,子弹快打完了,手雷只剩两颗。”
“让他们撤吧,能撤多少撤多少。不要死守,守不住。”
就在这时,安德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沙哑,混着枪声和爆炸声。
“队长,东郊也打起来了!反对派从东侧的公墓方向摸上来的,至少两百人。
共和国卫队的一个连在公墓里和他们交火,但地形不利,对方从墓碑后面打冷枪,政府军看不到人。我听到他们有人在喊狙击手,他们有狙击手!”
“科斯佳,你从楼顶能看到东郊公墓吗?”
科斯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泡过似的。
“能看到。但太远了,超过一千五百米。那里有平民,我看到有人在跑,穿着便服,他们不是士兵,有老人,有小孩!”
“……让他们自己解决!”郑毅无奈轻叹。
不一会儿,奥列格从后院跑过来,工具箱夹在腋下,蹲在郑毅面前。
他的脸上全是灰,呼吸很重,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
“队长,后院的围墙上被人喷了字。‘巴沙尔下台’。用红漆喷的,很大,占满了整面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喷的。
我检查了监控,监控昨天下午就坏了……不,不是坏了,是电源线被人剪断了。”
郑毅咬了咬牙。
他的手指在AK-12的握把上收紧了一点:“把漆刮了,刮不掉就刷白。”
“没有白漆。”
“那就用泥糊上。找点水泥,和点沙子,糊上去。难看没关系,盖住就行。”
奥列格跑了。
工具箱在他腋下颠簸,扳手和钳子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这一天,反对派武装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大马士革市区推进。
西郊的梅泽区、东郊的公墓区、南郊的巴勒斯坦难民营,三个方向,三条战线。
政府军的防线像纸一样薄,一捅就破。
而之所以会这样,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
有些士兵打得很拼命,弹药用完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肿了就用牙齿咬。
郑毅从望远镜里看到过一个画面:
一个年轻的叙利亚士兵趴在排水沟里,手枪子弹打完了,他从沟里爬出来,扑向一个反对派武装人员,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碎石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个士兵用牙齿咬住了对方的耳朵,对方惨叫着用膝盖顶他的肚子,他没有松口,直到对方的耳朵被撕了下来。
但这样的人太少了。
到了傍晚,西郊的梅泽区失守了。
反对派武装攻占了梅泽区的军用机场,政府军守军一个连打得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连长被一发RPG弹头直接击中胸口,防弹板碎,胸口塌了一个坑,当场阵亡。
副连长断了一条腿,是被迫击炮的弹片削掉的,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
士兵们用最后一辆装甲车把伤员运了出来,剩下的步行撤退,在公路上被皮卡追着打,德什卡重机枪从车斗里扫射,子弹打在柏油路面上,碎沥青崩起来像下雨一样。
至少十个士兵倒在了那条公路上,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