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那些人还在,看到林满,想上前来说话,但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
回到家,照例翻看了一下工作微信群,确认工作没有遗漏,林满这才上床睡觉。
…………
新会市,402医院。
换好衣服,范泽脸上的笑容迅速消散,变成了一张死马脸,随后视死如归地走向自己的诊室。
作为一个精神科的医生,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接诊那些患有精神障碍的病人。
也就是常说的精神病。
有精神障碍的病人基本都存在沟通障碍,沟通起来费时费力。
但相对于有沟通障碍的精神病人,精神病人的家属,那才是最难沟通的。
如果说精神病人还是人类,那精神病人的家属,就已经不能算人类了。
一个都没有!
走进问诊室坐下,把问诊的工作准备好,又看了一眼时间,确认到了工作时间,他这才拖动鼠标,点击电脑桌面的医疗控制系统,表示自己已经进入状态,可以开始问诊。
两分钟后,问诊室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看上去30来岁的女人,带着一个10来岁的小孩走进问诊室。
女人一屁股坐到问诊室的患者用的凳子上,把小孩放到一边:
“医生,我家孩子这段时间天天失眠,去普通医院看,那边的医生咒我孩子说他有点精神问题,你帮忙看看。”
“如果没问题,我就要去找那边的医生麻烦。”
女人在喋喋不休的说话,范泽的注意力却没有落到女人身上,而是一直盯着电脑上挂号的患者信息。
【患者:何瑶瑶,性别,女,年龄:7岁,身份证号:446……,患者家属自述长期情绪低落,伴有自残倾向】
把患者身份信息看完,范泽扭头看向一旁喋喋不休的女人,目光停留片刻,又落到旁边的小孩身上。
小孩身高1米6左右,穿着校服,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依然可以分辨出这是一个男孩,而且绝对不止7岁。
就这体格,至少在12岁左右!
把这些信息粗略地过了一遍,范泽开口问道:
“你家孩子叫何瑶瑶?”
一句话,喋喋不休的女人瞬间僵住,她赶紧拿出户口本拍到桌上,“什么何瑶瑶?”
“我家孩子有名有姓的,你从哪儿弄这个鬼名字?”
“我……”范泽无话可说,手一指大门:“出去!没挂号就去挂号,挂号了就去排队。”
被人大声训斥,女人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时候,范泽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边,拉开大门,冷着脸看向女人。
眼见没法继续混下去,女人骂骂咧咧的拖走孩子往外走,路过范泽时,又咬牙切齿的威胁道:“我投诉你啊!”
范泽没给女人好脸色:“出去!”
女人骂骂咧咧的离开,范泽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对着门口的就诊区喊道:
“何瑶瑶到了吗?”
听到呼喊声,等待区里的何小珍这才拉着何瑶瑶站起身,慢慢悠悠地往诊室走。
看见何小珍,还有她身旁的小女孩,范泽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学医,而且要选精神科。
毕竟这人昨天才来看过,只不过昨天是挂着自己的号,一上来就接过自己递过去的测试表,以最快的速度把测试表填完,就在自己检查完测试表,给她来更深度的测试时。
对方让自己给她的孙女开精神病证明。
昨天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这老太太赶走。
万万没想到,这老太太还不死心,今天居然把孙女带过来了。
见到范泽,何小珍立马把病例本递过去:“医生,这是我外孙女,就是她有点点问题。”
听了何小珍的话,范泽扭头看向一旁的何瑶瑶。
小姑娘眼睛很灵动,走进诊室之后,就一直在打量周围,不是呆滞的打量,而是带着好奇的打量。
有这样眼神的小孩,情绪不可能一直低落,而且身上也没有出现自残的痕迹。
带着好奇,范泽接过何小珍递过来的资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准备开始例行问诊。
可是他的准备,在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户口本给按住了。
户主:林耀群。
何小珍,与户主关系,夫妻。
林启仙,与户主关系,父女。
何瑶瑶,与户主关系,外孙女。
嗯……
这病不能治,这病就没法治,谁治谁死!
一瞬间,他脑子里就有了想法,他左手拿着户口本,右手摸出手机,将闹钟按响,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听了一会儿,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
随后做了一个挂机的动作,手机往兜里一塞,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同时给一旁的何小珍解释:
“抱歉,我兄弟出车祸了,在隔壁第一人民医院还剩半条命,我现在要过去见他最后一面,对不住了。”
把电脑关机,桌上该锁的东西都锁好,范泽转头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正好撞见同科室的一个女医生,他赶紧对对方说道:“我诊室有个病人,非常麻烦,你去把她搪塞掉。”
“记住,不要给她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看诊。”
话音落下,范泽拔腿就跑。
女医生走进诊室,还没来得及开口,何小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医生,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们村里的学校出台了一个政策,残疾学生有生活补助,免学费。”
“孩子是完全的,我们又不可能把她腿打断,听说诊断出二级精神障碍证明,再加一点自残描述,就可以被评定为精神残疾人。”
“乡下人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求医生帮帮忙。”
“求求你帮帮我,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女医生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何小珍,又看了看旁边的何瑶瑶,心中豪情涌现,弯下腰,把何小珍给拉了起来:
“老人家,二级精神障碍不严重,我帮你搞个一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