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秦嘉树每日坐在窗前,寸心反复煎熬。
直到三月,村里人开始准备清明的祭扫。
秦嘉树知道,审判的日子要到了。
在这之前,秦守业来了一趟。
秦守业止步于门槛之外,始终没有踏进屋中。连日筹议族事、决断家规,他面色疲惫,望向窗前形同槁木的儿子。
随他一同前来的几个孙儿,不懂父子间冰冷凝滞的氛围,望着屋内的秦嘉树,小声唤着父亲。
秦守业身形微顿,心头酸涩翻涌,却终究压下万般情绪,吩咐孙儿,让他们进去与父亲最后叙话,自己则立在院外,默然等候...
清明当日,秦氏宗祠内外便已聚满了人。族中男女老少皆换了素色衣袍,按辈分长幼排成数列,从祠堂前的石阶一直延伸到甬道两侧。
宗祠香案之上,三牲、鲜果、新酿米酒次第陈列,烛火迎风轻曳,缕缕青烟袅袅升腾。
秦守业站在香案前,身着玄色素袍,腰间束着白布麻带。
接过秦远山递来的三炷香,举过头顶,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四拜之后,直起身来,声音响彻整座祠堂:
“不肖子孙秦守业,教子无方,纵子徇私,令族人蒙损、祖宗蒙羞。今日秉公审罪,不徇亲子私情,依秦氏族规,严惩败类,以正家风,以儆后人!”
言罢,厉声喝道:“带至阶前,行刑!”
十几名族人应声。将秦嘉树、秦嘉林、秦承耀、秦承安、秦承顺等人从祠堂侧门拖拽而出。
秦嘉树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麻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他们被逐一捆在宗祠外之外。
“秦嘉树勾结盐商,私损祖产,败坏族风,触犯族规重罪!今合族轮杖,遍责家法,阖族男女,人人一棍,秉公行刑,不得徇私!”
号令落下,最先上前的是秦守业。
接过旁边族人递来的家法棍,走到秦嘉树面前,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秦嘉树望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爹”,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秦守业的眼神没有在他脸上停留,狠狠一棍砸在他的后背。
闷响落地,秦嘉树身躯猛地一颤,剧痛直窜入脑。
紧随其后是族中叔伯,秦远山领头。
握着家法棍一棍落下,力道比秦守业轻了两分,可砸在已经红肿的背脊上,依旧让秦嘉树闷哼了一声。
然后是其他族人依次上前,叔伯、同辈兄弟、旁支子弟……轮番行刑。
见众人惨状,族人终究心软,只收着力轻轻带过,却也不敢落下空棍。
族规在上,祖宗在看着,谁也不敢开这个口子。
秦守业站在一旁看着,面如铁铸。
看见那些收着力的族人,沉声喝道:“秉公行刑!谁若徇私,下一个受罚的就是他!”
此言一出,后面的人再不敢偷手。一棍接着一棍,一下接着一下,砸在肩背、腰腿,每一棍都是族规惩戒,每一下都是宗族唾弃。
待到族中男子尽数行刑完毕,一众持着荆条的族中妇人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