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树哼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那张银票,把信往怀里收了收:“五百两?周掌柜这是拿打发叫花子的碎银来糊弄我?这信里写的是什么,我不说,你心里也该门儿清。这可是能保你们货通行无阻的文书,就值这点钱?”
周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表面稳如泰山,心里其实已经在打鼓。
两人沉默了片刻,周远忽然笑了:“秦爷,你学会跟我谈条件了。说罢,你要多少?”
“一千两。而且我还要一局牌九,老地方。低注十两,我要翻本。这段时间可把我憋坏了,手痒得很。到时候一手交信,一手开局,如何?对了,云娘也要在。”
周远沉吟片刻,目光在秦嘉树脸上扫了两圈,秦嘉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被赌瘾和欠债逼到绝路的人,眼神里带着焦急,手指不自觉地搓着桌沿,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周远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但秦嘉树把李松瑶教的每一个细节都演到位了。周远最终笑着点了点头:“好。就依秦爷。三月十五,老地方。云娘也在。”
秦嘉树站起身来,把信收回怀里,朝周远拱了拱手:“三月十五见。”
三月十五,黄昏时分,那艘画舫再次停在了汉水支流的僻静处。
芦苇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暮色中随风摇动。
秦嘉树带着人上了船,周远已经等在舱中了,云娘坐在角落里,抱着琵琶,低头调弦。桌上摆着几副牌九,几坛老酒,还有一沓崭新的银票,在灯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秦嘉树上船之后,在舱中坐下,没有寒暄,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拍在桌上:“信在这里。我要的钱拿来,赌局开始。”
周远笑了笑,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叠银票,数了一千两,推到他面前。
秦嘉树接过银票,打开那封信。
周远接过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的眉头微微松开了,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他笑着收好信,拍了拍手:“秦爷爽快。那咱们就按老规矩,推几把?”
秦嘉树点了点头,在牌桌前坐下。
牌局开始时一切正常,秦嘉树的手气不错,头几把赢了些钱,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周远刚给完眼神,秦嘉树即将又要输时,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木桨拍水的声音,像是十几条船同时靠了过来。
一个身穿官服的身影站在舱门口,目光扫过舱内众人:““所有人原地勿动!本府接密报,此地私设赌局,一干人等尽数拘拿!”
火把的光照亮了舱中每一个人的脸。周远的笑容还僵在脸上,随从们的手还没来得及去摸怀里的短刀,七个盐商的脸色灰白如纸。
秦嘉树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几枚碎银。
知府身后的差役们一拥而入,将舱中所有人按倒在地。有人试图挣扎,被一棍子敲在膝弯上,闷哼一声趴了下去。
有人试图喊叫,嘴里被塞进了布团。有人在翻窗逃跑,刚从窗口探出身子便被岸边芦苇丛里的护卫队一把拽了下来,摔在滩涂上溅起一片泥水。
桌上散落的银票尽数被差役收揽堆叠,堆在赌案一角的借券、欠条、商事契书也一并收缴封存。周远望着一张张白纸黑字被尽数取走,面色瞬间惨白。
一名差役得了知府示意,上前清点文书时,不慎碰翻了案上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