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冷哼:“你先管住你们队里那群嘴。”
朱建国脸一红。
“管。谁再说沈兰芝同志闲话,记工分本上见。”
温娆淡淡道:“这话比你以前像队长。”
朱建国摸后脑勺:“娘的,你们一个个嘴都不饶人。”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
笑完又很快安静。
沈知禾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她刚站稳,就看见谢明川从山路上走来。他怀里夹着笔记本,裤脚沾了泥,显然赶得急。
“沈同志。”
沈知禾看向他。
“公社有消息?”
谢明川停在几步外,先看了一眼墓碑。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笔记本放到身前,朝碑微微鞠了一躬。
沈知禾没有拦。
等他直起身,她才问:“陈大河?”
谢明川点头。
“北河县陈家沟,籍贯找到了。”
温娆上前半步:“人呢?”
谢明川抿了抿唇。
“陈家沟三年前闹洪水。户籍册被冲坏一部分,村民四散。陈大河原户口页还在,但人下落不明。”
山风一下冷了。
沈知禾手指轻轻摸到银锁。
谢明川继续道:“县里只找到一条旧迁出记录。写得不全。像是转去隔壁公社,但没有落户章。”
李秀兰皱眉:“这不就断了?”
“暂时断。”
谢明川把笔记本打开。
“我还在查。朱队长那边如果有灾年互助粮册,可能能对上亲戚线。”
朱建国立刻道:“有。大队部旧粮册我回去翻。”
温娆看向沈知禾。
“去找?”
沈知禾看着碑。
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到最后。灰烬堆成一小团,被风一吹,露出底下暗红的火芯。
沈知禾说:“找。”
李秀兰问:“现在就去?”
“先把我娘的碑立完。”
她弯腰,把最后半张纸钱放进火里。
“死人要安顿。活人也要开口。”
谢明川合上笔记本。
“我陪你去。”
温娆立刻看他:“你能跑山路?”
谢明川温声道:“略懂。”
李秀兰嗤了一声:“山路还有略懂?”
温娆面无表情:“他会摔。”
谢明川推了推眼镜:“我尽量摔得不拖后腿。”
沈知禾没忍住,唇角动了一下。
压了一早上的沉闷,被这一句轻轻撬开。
仪式结束时,天色亮了些。
村民陆续下山。有人走到半路回头看碑,有人把带来的野花放在路边,不敢往前送。
沈知禾站在碑前,没有马上走。
温娆也没催。
李秀兰把药箱背好:“我先下去。山楂干忘带了,老娘回去拿。”
朱建国跟着下山,嘴里还念叨旧粮册。
山坡上只剩沈知禾和温娆。
沈知禾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
石面凉。字痕粗。
她指尖停在“孩子”两个字上,很久才收回。
温娆说:“她看得见。”
沈知禾问:“你信这个?”
温娆别开脸。
“不信。”
“那你还说?”
“你爱听。”
沈知禾笑了笑,眼睛有点热。
两人往山下走。
刚到坡脚,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她头发白得发黄,脸上皱纹深,手里抱着个布包。
沈知禾停住。
老妇人伸手,扯了扯她袖子。
“闺女。”
她声音很哑。
“你娘当年在我家躲过雨。”
沈知禾的呼吸轻了一下。
老妇人把布包往前递。
“她给过我一块布,让我给你做件褂子。”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蓝底碎花布。旧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
“我一直没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