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闭着双眼，在心头一遍遍梳理。
为了吃喝玩乐？
可这天下间，多的是食不果腹、一生凄苦的穷苦凡人。
那些在泥坑里挣扎了一辈子的老农，一辈子没吃过珍馐美味，没享受过半点清福，到死都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
他们活着，难道就不是活？
没了玩乐，就必须死吗？
那没了吃喝呢？就必须死吗？那些死，是肉体的消亡，并不是灵魂的消亡，所以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吃喝。
对于绝食的人，吃喝更没有意义。
所以不能这么算。
曹立推翻了这个念头。
那为了名利权势？
难道人没了名利就会抹脖子自尽？
也不会。
那修道呢？
追求更强的力量，追求活得更久？
曹立想到那些自斩一刀躲在禁区里的古帝至尊。
一个个像见不得光的泥鳅，躲在石棺里熬了几十万年。
他们是没了长生就要死，那凡人没追求长生，也明显没有说，失去了活着的念头。
推翻。
再推翻。
整整一个白天，曹立在识海里把所有能想到的由头全过了一遍。
全站不住脚。
什么情况下，人活着才算真正活着？
什么情况下，活着跟死了没有分别？
六道漩涡在头顶缓慢盘旋，灰蒙蒙的雾气渐渐把曹立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深的定境。
时间在洞府内失去了具体的概念。
曹立在跟那股虚无角力，也在跟岁古大帝留在手札里的执念死磕。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三个月。
整整一年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外界很安生。
由于曹立此前在中州上空凶悍地砸死了归冥大帝，又用神魂把五大域全扫了一遍，所有的古老道统全被吓破了胆。
那些沉睡在地底下的老不死们，一个个把脑袋缩得死死的，生怕喘气声大了一点惹来杀身之祸。
星光皇朝在中州扎下了根，天天在废墟里挖宝贝，没人敢上门找麻烦。
整个人间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平静。
后山闭关的密室里。
厚厚的尘土落满了石桌。
曹立身上的灰袍也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尘埃。
他头顶上的那六个黑色漩涡，经过整整一年的冲刷，已经变得凝练至极，几乎成了半实质的存在。
属于半步大帝的道基，被他彻底打磨得圆融无瑕，体内流淌的帝血沉重如水银，单靠肉身威压就能震塌一座大山。
可曹立的眉头，却皱得比一年前更深。
停住了。
卡死了。
头顶那六个代表着六道轮回的漩涡，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半点动静。
不管曹立怎么调动体内的法力，不管怎么去参悟手札里的经文，这层大道外壳就像是生了锈的铁锁，死死焊在原地，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推不开。
他借了岁古大帝的壳，稳固了修为。
可这层壳，现在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如果没办法彻底参透那个该死的问题，没办法从心底里破开这股虚无，他就永远只能顶着这个半步大帝的名头。
真正的极道帝境，连门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