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洛基的声音从兜里传出来的那一刻,杜威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是惊喜。
实打实的、压都压不住的惊喜。
艾达洛基醒了。
他蹲在五楼走廊的冰冷地砖上,膝盖还没从刚才吸入阴霾的虚脱里缓过来,但脑子已经在高速转了。
诡秘杜威已经死了。彻底死了。
精神体被击碎,终焉之地的权限全部归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诡秘杜威生前捆绑在那些封印物上的意志锁已经不存在了。
不只是‘0-008’。
所有从诡秘世界带过来的东西,都应该可以用了。
概率之骰。银色纽扣。公证人契约纸。银白酒壶。
还有……艾达洛基!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只黄铜怀表。
表壳上的裂纹还在,表盖上那颗大眼珠半睁半闭,琥珀色的瞳仁转了转,带着起床气一样的迷糊。
“你多久没洗澡了。”怀表里的声音低低的,像刚睡醒在抱怨,“恶心死了。”
杜威咧开嘴笑了。
嘴角的血丝裂开来,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在笑。
“你还活着就好。”
“谁要你操心。”怀表上的大眼珠转开去不看他,“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的。没心脏就算了,体内还多了两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东西,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非要把自己搞这么危险?”
杜威没接话。
他用拇指擦了擦表壳上沾的灰。
“我不缺弦。”他说,“只是弦绷得比较紧。”
“放屁。”
杨间趴在旁边还在喘气,刚才那口阴霾把他折腾得不轻,四只鬼眼全部切到休息状态,只剩额头那只还睁着半条缝。
他听见杜威跟一只怀表说话,脑子转了两圈没转明白。
他翻过身来,胳膊撑着地板坐起来,目光落在那只黄铜怀表上。
表盖上还有一颗大眼珠。
“你这个表……也是一只鬼?”杨间的声音还发哑,但好奇心已经压过了虚弱感。“能说话的鬼我还是头一回碰见。我驾驭这么多年,没见过哪只鬼会跟人聊天的。”
黄铜的表壳上那颗大眼珠正转来转去,琥珀色的虹膜里带着三分警惕七分嫌弃,盯着杨间看了一圈,然后“哼”了一声缩回去不看了。
杜威把怀表握在手心里。
“不,她不是鬼。”
“那是什么?”
“朋友。”
杨间愣了一下。
怀表上的大眼珠也愣了一下。
然后那只琥珀色的瞳仁飞快地转开,表壳的温度在杜威掌心里跳了一跳,像是被烫到了。
“谁跟你是朋友。”声音从怀表里闷出来,比刚才小了点,“叫我艾达洛基大人!”
杨间盯着那只怀表看了三秒。
“你这个朋友脾气挺大啊。”
“你管得着吗,鬼眼仔。”
杨间的嘴角歪了一下,这只鬼嘴巴还挺厉害。
他本来想接一句,但目光偏了偏,扫过杜威身后的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有月光。
月光照进来的角度在过去三十秒里没有变,但窗玻璃上多了一层雾。
一层极薄的、带着青灰色调的雾。
杨间额头的鬼眼也撑开了。
窗户外面,一只灰白色的婴儿身影正从楼体外墙缓缓浮升上来。
它从楼下升上来的速度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飘,身上覆盖的刺青纹路在月光下蠕动。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对着杜威。
没有眼睛。没有瞳孔。
但杜威能感觉到它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