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韩听到了那句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叶枫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攥着鬼寿衣的边角，骨节顶出一截白。
何川从头到尾都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间站在杜威左侧，手臂上的两只鬼眼慢慢收窄成休息模式。
“听见了？”杜威看着他。
“听见了。”
杨间嘴角歪了一下。
“王教授这话说的，搞得跟我们不值钱似的。”
“你值十亿。”
“那倒是。”
杜威没笑。
他转过身，面对走廊里的所有人。
“我和杨间上五楼。其他人留在四楼。”
叶枫的嘴动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
鬼寿衣还在慢慢修复，白色衣料上的裂纹淡了一些，但远没有恢复到完整状态。
他知道自己现在上去就是添乱。
何川更不会说什么。
他连蹲着的姿势都没换。
酒瓶安安稳稳压在黄金盖子底下。
杜威走到张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十分钟内我们没下来，你带所有人撤。别来救。直接走。”
张韩的嘴唇抿了两秒。
“好。”
杨间从旁边绕过来，扫了张韩一眼。
“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那十亿打到账上。”
张韩的脸抽了一下。
“你这时候还想着钱？”
“万一真死了呢。”
杨间耸了耸肩。
“总不能白干。”
张韩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往上拉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行。”
杜威没等他们聊完。
他已经迈上了去五楼的消防楼梯。
台阶是水泥的，鞋底踩上去发出闷低的声响。
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
杜威在前，杨间在后。
十七级台阶。
走到第八级的时候，温度掉了下来。
不是缓慢地降低。
是从某一级台阶开始，脚踩上去的瞬间，冷气从鞋底窜上来，沿着脚踝往膝盖走，半秒之内爬满全身。
杜威停了一步。
空气里有东西。
肉眼看不太清楚，但对讲机的金属外壳上凝出了一层极薄的水雾。
那层水雾不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青灰色。
阴霾。
第四阶段的杀人规律：吸入阴霾即死。
杜威的肺停了。
不是吓停的。
是他主动屏住了呼吸。
他伸手按住杨间的手臂，做了一个手势。
杨间会意。
灰色的鬼域从杨间脚下铺开，包裹住两个人。
鬼域形成一个薄壳，把外部的空气隔绝在外。
壳子里面还有残余的干净空气，够两个人撑几分钟。
但只有几分钟。
鬼域隔绝空气的同时，也隔绝了新的氧气补给。
壳子里的空气用完了，他们就必须出来。
杜威伸出两根手指。
两分钟。
杨间点头。
两人踏上了最后九级台阶。
五楼的防火门推开。
走廊比四楼更安静。
没有脚步声的回音，没有管道里的水声，连杜威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劈成两半。
左边灰白，右边深黑。
灰白色那一半的地面上，薄薄一层青灰色的雾气贴着地砖缓慢流动。
杜威的目光沿着雾气的方向往前推，推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跟前。
它在那里。
灰白鬼婴漂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四肢折叠在躯干前面。
通体灰白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沿着骨骼走向排列，在关节处交汇成结，螺旋形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脊椎的位置。
但纹路不是静止的。
杨间手臂上的鬼眼对准了灰白鬼婴，暗红色竖瞳放大到极限。
可是没有用！
这一次，鬼眼的鬼域刚刚撑开，就被压制住了。
杜威和杨间看向那只特殊的鬼婴。
他看清楚了。
那些纹路在动。
每一道线条都在缓慢蠕动，沿着灰白色的皮肤表面爬行。
线条的颜色深浅交替，深色的部分隆起，浅色的部分凹陷，整体呈现出一种活体组织的质感。
不是纹路。
是刺青。
活的刺青。
纹路在蠕动的同时，正从灰白鬼婴的背脊往四肢末端扩散。
每扩散一寸，覆盖的皮肤就变得更加灰白。
灰白鬼婴缓缓转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没有眼窝，没有鼻梁，没有嘴唇。
只有一块光滑的灰白色皮肉。
然后那块皮肉裂了。
从下半部分开始裂开。
皮肉自己从中间往两侧拉扯，没有外力。
嘴角的位置先出现了一条缝，缝隙往两边延伸，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弧度越来越大。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