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早已拿下联考榜首,歷经无数次高强度实训淬炼,心態远超普通士子,此刻的张兴心底依旧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千中取一的残酷比例、三年一届的宝贵机会、家人亲友的殷殷期盼,层层压力交织缠绕,始终縈绕在心。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之时,张兴独坐窗前,慢慢沉淀心绪、自我疏导。
他清楚知晓,自己的实力早已得到长沙士林公认,根本无需自我怀疑。
针对考场可能出现的各类意外,他也早早做好了万全预案。
面对贡院常见的臭號、邻座喧譁扰神等问题,他备好了上等香料、棉花耳塞,足以隔绝异味与嘈杂;平日里也刻意在杂乱环境中静心答卷,练就了极强的闹中取静的定力。
面对八月秋闈常见的雷雨大风、天色昏暗、笔墨损毁等突发状况,他也备好了多套备用笔墨与灯具,绝不会因临场变故打乱文思、慌了阵脚。
甚至就连府试时遭遇过的恶意栽赃等阴私事端,他也提前做好了防备,规避各类风险。
除却天灾、重大意外这类不可抗因素,几乎没有什么能阻碍他正常发挥。
更何况他今年方才十八,正值年少精力鼎盛之时,前路辽阔,不必执著於一时得失。
此番乡试一举中举自是锦上添花,即便稍有遗憾、临场失利,也绝非穷途末路,三年之后依旧可以再战秋闈,二十余岁登科,依旧是年少风光、前途无量。
家中父母兄长、四叔四婶,还有周家姐妹,也屡屡在书信中叮嘱,从不让他强求功名,只盼他放平心態、尽力即可。
扎实的实力、通透的心境、亲友的体谅,层层底气缓缓消解了他心底的焦虑,让他渐渐安定下来。
张兴这考前的心態起伏,陆景渊也都看在眼里。
此前他开口帮张兴破除“畏难怯场”的心结,如今临近开考,他看出弟子思虑过重、紧绷过度,於是卸下严厉师长的姿態,全心帮他放鬆心境。
考前几日,陆景渊不再安排高强度限时模考,不再苛求极致精进,只陪著张兴閒谈治学、梳理行文要义,耐心帮他卸下考前重压。
他语气温和地缓缓开导道:“子盛,论根基、论章法、论行文眼界,你在湖南秀才之中,已是顶尖水准,没几人能压过你。”
“但你要明白,乡试拼到最后,功底是基础,心境与定力才是决胜关键。”
“如今你只需稳住状態、落笔从容,正常发挥平日所学就够了。
不必贪多求全,不必纠结得失,放平心態、顺其自然,便是考场最佳状態。”
为了帮张兴彻底卸下紧绷心绪,考前最后三日,陆景渊放下课业,陪他饮酒对弈、閒谈散心。
只不过平日里端庄肃穆、受人敬仰的儒学宗师,饮酒后棋品不太行,下输了竟然想悔棋耍无赖!
一场棋连悔了三步之后,陆景渊哈哈大笑道:”我的好徒儿,为师总算贏下这局了!“
看著恩师如同老顽童一般隨性鬆弛的模样,张兴紧绷多日的心神也彻底放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