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莂税之制,再上龙山
“既然如此,臣等回去之后便草擬封赏章程,待荆南稍定,便告示三军露布天下,以激士气励民心。”董允也终於表示赞同。
费禕补充道:“至於陛下说的荣军院、忠烈学堂诸事,臣也会儘快拿出具体章程。
“只是————陛下。”他停了停,看向刘禪侧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出言劝道:“江陵已定,荆州有赵老將军、陈老將军及黄镇北坐镇,我与休昭、恭袭等百僚从旁处置民政诸事,足可支应。
“臣等请陛下迴鑾成都,为皇子举行百赐名大典,告祭先帝与大汉列祖列宗。”
皇子降生於去年十月初一,到今日刚刚好满了百日,按礼当於太庙行序齿赐名之典。这非是皇家私务,而是国家大事。
刘禪依旧没有回头看眾臣,自光依旧落在那些木牌上,沉默了良久最后摇头道:“大汉克復关中后,便去了一大批储备官吏。
“如今江陵克復,武陵一郡不战而克,诸县传檄而定,想来零陵、桂阳诸郡很快也会回到大汉手中。
“每郡每县都需官吏镇守,大汉储备官员不足,免不得要用曾经的江陵士族豪族子弟为官为吏”
口言及此处,他才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董允、费禕、孟光、董厥等府僚重臣。
稍远处站著的法邈、霍弋、诸葛乔等年轻人也都静静看著听著。
“朕怕朕现在走了,接下来就有人敢把土地都分给自己族人,自己的乡党,甚至就连自己家中的狗都分上二亩良田,却不愿將田地分给我大汉功臣,与那些为奴为婢无尺寸立锥之地的百姓。
“所以,军功授田与荣军院之事不完结,朕不回成都。”
这番话说得委实有些重了,如今诸事繁杂,太多事情要做,谁知道这事要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呢?董允刚想要开口劝说,却见这位天子再次摆了摆手。
“非只是军功授田与荣军院。”
刘禪一边说著,一边將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江陵城,两地间已有春耕的身影在初春薄雾中隱隱现现。
“天下大乱,不论是哪里的百姓都活得辛苦。
“但不论刘表之世,还是昔年荆州未被孙吴篡夺之时,南方的百姓过得总归比北方要好上许多,朕去了关中后对此深有体会。
“而自吴人夺取荆州以来,荆州百姓便被吴人严酷剥削,许多百姓或是被动失去了田地,或是主动向豪强宗贼投献土地以求庇护。
“光是南郡一郡的在编户口,就比当年关侯在时少了一半还多,只有区区八万余口了。
“虽有战祸、疫疾之故,但毫无疑问,必有更多百姓被迫成了地主豪强的佃户私奴。”
他收回目光,看向群臣:“趁朕现在还在这里,趁现在大汉军威仍盛,趁现在那群宵小之辈还胆寒心战不敢妄动,朕將著手整治隱匿户口、兼併土地、百姓无地可耕的问题。
“而且税赋役制也须调整,荆州被吴人窃夺之后,孙权留下的那一套制度太过繁琐,太过盘剥“所有在编百姓所耕之田,竟全成了孙吴的官田,税赋每年一变,孙权缺餉则大征,如此,百姓安能不投献土地,安能不藏匿人身於豪强宗贼坞堡庄园之內?”
这就不得不提孙权与汉魏二国大大不同、独具一格、收割韭菜一般的税赋制度了。
不只是在荆州,为了维繫江东政权的割据,孙权在整个吴国的势力范围內,全面建立了一套极度精巧却也极度残酷的赋税制度。
这套制度的核心,是一种名为』的官方文书。
境內所有田地收为官有,百姓想要种田,首先要去吴国官吏那里领一张』券。
券上將全年租佃官田的亩数,与他需要纳税的情况匯总,写在一枚大木简上,刻同』字后一剖为二,官民各执一半作为凭证。
等到秋收的时候,持前来纳税合同』,你才能领取下一年耕种的』券,没有这张券,你就是非法种地。
每一份券,或者说简上,详细写明农户姓名、所耕田亩位置、面积、土地性质是熟田还是旱地,以及该农户当年需要缴纳的租米、税钱、税布的具体数额。
听起来似乎井然有序。
但这正是最隱蔽最易剥削之处。
孙吴实行的是二年常限田』制。
所谓常限田,就是官府规定每个农户必须耕种定额的田亩数十亩,这些额定的田亩,每年都会被官府重新划定为熟田或旱田。
熟田按高额税率徵收。
旱田则按低税率或完全免税。
听起来依旧井然有序,一开始也確实骗得百姓去给他开荒种地。
但关键在於,熟田与旱田的划定並不依据当年的实际收成与天候,而是依据孙吴某一年的財政需要,任他们肆意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