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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武侠修真 > 长安遗梦归 > 第271章 乱

虎牢关一役,最终以十八路诸侯的一败涂地落下帷幕。

那场惨烈厮杀,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数十万诸侯联军,竟被吕布一人一骑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联军大营付之一炬,粮草辎重尽遭劫掠,尸横遍野、死伤无数。袁绍、曹操等人只得率残部退守酸枣,从此再不敢向西前进一步。

“天下无双”四字的分量,在此刻展露无遗。除却起初与他短暂交手的陈临渊外,其余一众名震天下的武将,在他面前竟近乎无一合之敌。颜良、文丑、华雄、夏侯惇、曹仁……这些日后将名震天下的猛将,在吕布面前竟如同稚子般孱弱无力。有人被一戟挑飞,有人被一戟扫落马下,更有甚者连一招都未能接下,便被震得口吐鲜血、狼狈败退。

经此一役,董卓迁都长安之路再无阻碍。

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洛阳启程,向着关中进发。献帝的车驾在禁军护卫下缓缓前行,身后是绵延数十里的人潮——百官、宫女、太监、士卒,还有被强行驱赶的百姓。哭声震天,马蹄声碎,车轮滚滚,一路烟尘。

而这一切,与陈临渊三人却是暂无关系。

……

虎牢关西北,一处低矮山岗之上。三道身影静静伫立,眺望着远方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古都——长安。

纵使相隔千年,纵使城墙与大唐长安截然不同,纵使街巷格局早已迥异——但那股独有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感觉,依旧让陈临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曾无数次漫步于长安城的城墙之下,从金光门到西市,从朱雀大街到太极宫。他见过长安的盛世繁华,见过长安的风雨落寞,见过战火中长安的满目疮痍,也见过奇迹里长安的浴火重生。

而此刻,这座古都正在经历它历史上又一个至暗时刻。

董卓以一己之力扶持献帝登基,百官噤若寒蝉,百姓流离失所。这座曾经的煌煌帝都,如今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陈临渊收回目光,轻轻叹息一声。

“走吧。”他道,“进城。”

……

与此同时,群山深处。

一道身影独自穿梭在渺无人烟的险峻山岭间。他身披黑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背上驮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正是周处,而他背上的人,是继业。

这荒山野岭,无路可走,无人居住,甚至连飞禽走兽都寥寥无几。周处走得极快,步伐稳健,仿佛脚下嶙峋的岩石、陡峭的崖壁、密布的荆棘都不存在一般。

这就是域外之人进入此方世界的代价。

自进入此方世界以来,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冥冥中本源法则的排斥,二人均被传送到人迹罕至的偏远之地。周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凉戈壁之上,四周无树、无草、无水,唯有无尽砂石与呼啸狂风。他走了三天三夜,才在戈壁边缘发现了同样昏迷不醒的继业。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杀了他。

星灵族的传承在他体内疯狂涌动,渴望着吞噬、掠夺、壮大自身。继业体内那尊帝王虚影,对周处而言是无与伦比的补品——若能将其吞噬,他的实力必将突破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继业睁开了眼。

“你杀了我,会后悔的。”他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处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能隐约联系到此方世界的本源存在。”继业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这里,我们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

周处沉默良久,而后收回了手。

就这样,双方本就脆弱的联盟得以暂时维系。

继业所言的确非虚。短短三日,他便寻到了此方天地的本源规则所在。然而,以域外之人的身份贸然触及此方世界最核心的本源,自然不会毫无限制。需彻底动用灵魂本质来完成此事的继业,躯体彻底陷入了昏迷。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处运用传承深处的秘法,大致确定了最近的人族聚居地方向后,便背负着昏迷的继业默默前行。

已经走了多少天?五天?七天?十天?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体内的星灵族本源越来越躁动。

许久未曾杀戮的周处,此刻只觉体内暴戾之感愈发强烈,已达即将爆发的边缘。他双眼泛红,呼吸急促,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渴望握住兵器,渴望撕裂血肉,渴望听到惨叫。

不能再拖了。

继业自然清楚其中利害,灵魂亦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撕开眼前那层迷雾。此刻,他已能透过肉身,感受到那股冰冷刺骨、几乎要将自己撕碎的极致杀意。

快了。

就快了。

……

然而,比起被世界本源排斥、发配荒野的二人,悄然卷入特异点的机关族众人,运气却没那么好。

某处不知名的山谷里,有一座简陋道观。道观不大,仅有三间破屋、一个庭院。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切都古朴而宁静。

可此刻,庭院石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七枚幽蓝色光点,那是机关族的本源——幽蓝灵火。

七名千机城精锐,此刻仅能以这一缕幽蓝灵火的本源姿态,竭力感知着这个世界。他们的躯壳——那些经“千机百炼”反复锻打、足以抵挡刀枪剑戟的机关躯体——此刻横七竖八堆在墙角,如同一堆废弃零件。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空白符箓。它此刻贴在道观门楣上,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光芒虽淡,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那不是镇压,不是封印,而是……剥夺。剥夺了机关族对自身躯体的控制权,将他们从机关之躯中剥离,困在这方寸之地。

道袍老者站在庭院中,面无表情地扫过一众机关族躯体。他的目光如同审视器物,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那毫无生气的视线,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他蹲下身,伸手触摸一具机关族躯壳。指尖划过精密的金属构件,发出细微摩擦声。

“有意思。”他喃喃道,“与公输家机关术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材料也非凡间之物,倒像是天外之物。”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你们这些域外天魔,与记载中的不甚相同。”他目光扫过七枚幽蓝灵火,声音平淡如水,“等过些时日,我那老友到来,再好生研究一番。”

七枚灵火微微闪烁,似在挣扎,又似在哀求。老者不再看它们,转身回屋。门楣上的符箓光芒一闪,金色光晕笼罩整个庭院,一切归于沉寂。

……

另一处不知名的山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开膛破肚,有的全身焦黑。鲜血汇成小溪,沿石阶流淌,将整个山寨染成暗红。

山寨中央,一众身着龙纹黑袍的身影静静站立。衣袍沾满血污,却无人擦拭。他们面色平静,仿佛这尸山血海不过是寻常风景。

同样遭到天地法则针对,因尚为纯正人族,空明汇众人仅被传送到远离中原的蛮荒山寨附近。恢复意识时,他们已被一众山贼囚于木笼,如待宰牲畜。

山贼操着难懂的方言,用粗糙绳索将他们捆住,搜走身上所有值钱之物。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几个倒霉路人,能卖个好价钱。

可惜,他们错了。空明汇的修行体系本就不似他人那般看重体内本源,更重肉身、血脉与毒物。即便被捆住手脚、失去法器,他们依旧是世间最危险的杀戮机器。

短短一夜,整个山寨再无活口。

为首的黑袍人——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站在山寨最高处,俯瞰脚下狼藉。他手中握着一枚暗红色玉牌,那是女帝赐予的法器,能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

“联系上了。”他低声道,“圣皇有令,首要目标依旧是那个胆敢干扰圣皇复苏的恶徒。”

“是。”身后众人齐声应道。

中年男子收起玉牌,目光望向北方:“走,去长安。”

……

长安城,太极殿。

年幼的献帝拘谨地端坐在龙椅上。他不过八九岁,身形瘦小,穿着宽大龙袍,头戴沉甸甸冠冕。偌大的龙椅配上他瑟瑟发抖的幼小身躯,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他双手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目光不敢看向下方,只是低着头盯着脚尖,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下方不远处,一道魁梧身影负手而立——正是董卓。他身着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高冠,一副臣子打扮。他以臣下之礼恭敬向献帝行礼,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可双眸中却无丝毫尊敬之意。

“陛下。”董卓开口,声音洪亮,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如今重回都城,第一要务便是抓紧筹备祭天大典,昭告天下。此乃安定民心、震慑四方之良策,望陛下恩准。”

献帝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不敢。他偷偷看了眼身旁太监,太监低着头一言不发;又看了眼殿中百官,大臣们也纷纷垂目,无人敢与他对视。

“一……一切全凭国师做主便是。”献帝声音细小如蚊蚋,几乎听不见。

董卓嘴角微微上扬:“陛下且稍候片刻。”他继续道,“祭天大典定要请出传国玉玺,方能彰显我大汉正统,彻底终结群雄割据的乱世。”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传国玉玺——自秦以来历代帝王传承的国之重器,是“受命于天”的象征。无玉玺,则皇帝非正统,诏书不合法。自少帝被废、玉玺失踪后,这枚重器便成了众人觊觎的目标。

董卓要祭天大典是假,夺玉玺是真。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他此举所为正是那象征天下正统的传国玉玺。只是以他如今权势,敢站出来提及的寥寥无几。

而此刻,真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且慢!”一个苍老而铿锵的声音从文臣队列中传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迈步出列,在大殿中央站定。他身着青色官袍,腰系银鱼袋,手持笏板,面色庄重,双目如炬。

侍中刘和——汉室宗亲,亦是朝中少数敢与董卓正面抗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