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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武侠修真 > 长安遗梦归 > 第270章 热血

陈临渊本想悄然绕开这片是非之地,却不知当他的身影踏入虎牢关前的刹那,早已被暗处无数道锐利的目光悄然锁定。

山坡上那三道身影,在暮色中并不起眼。可关前驻扎的诸侯们,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耳目通天的狠角色?一支陌生队伍出现在战场边缘,气息还如此不凡,又怎能逃过他们的感知?

坊间传闻里,汝南之事或许语焉不详。流民的传言经层层转述,早已变得荒诞不经——有人说妖道张角死而复生,有人说天降神雷劈杀了郡守刘岱,更有人说那食肆掌柜是仙人下凡。寻常百姓分不清真伪,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如今能以一方豪强身份站在虎牢关前的,个个都是当世有数的霸主。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探子与幕僚。汝南的消息虽被刘岱刻意封锁,却纸包不住火,他们多少都听到了些风声。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带着一队流民击溃了郡守刘岱的数百精锐;这年轻人还能引动雷霆之力,让流民变得如天兵天将。

对于这位神秘青年的真正实力,他们早已心中有数。

而且,所有人心中多少都怀着顾虑。毕竟陈临渊的真实来历无人知晓,他们甚至无法确定眼前青年是隐世强者,还是当日令围剿队伍全军覆没的太平妖道化身。

没人敢轻举妄动,却也没人愿意放过观察他的机会。无数道气机从四面八方的营帐中探出,如无形丝线悄然锁定那道身影。

……

陈临渊感受到了那些气机。他的“天地磨盘”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灵识如水银泻地,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那些气机有的阴冷,有的炽烈,有的浑厚,有的锐利,有的藏着杀意,有的带着试探,有的满是忌惮。

他心中叹息一声——无数道气机有意无意锁定自己,今日恐怕无法轻易脱身这泥潭了。

不过好在,来时他已将太平道众人安顿在数里外的隐蔽山谷。那些教众虽经雷光洗礼实力大增,陈临渊却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不属于他们的纷争。这是他与世界豪强之间的事,与他们无关。

如今只有他们三人只身前来,即便当真遇到意外,陈临渊也自信能护持伊言和淼淼的安全。他的“史脉溯影”可抵挡大部分攻击,“天地磨盘”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本源支撑,而他的剑——也在渴望出鞘。

……

就在许多人蠢蠢欲动,想趁机试探陈临渊深浅时,有人早已按捺不住。

不是任何一位诸侯,而是关前那道独立的身影。

那如神魔般伟岸的身影,此刻竟毫不保留地释放着体内杀机。杀机浓烈得近乎实质,如千万柄无形利刃,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那些原本锁定陈临渊的气机,在这股杀机冲击下纷纷溃散、退缩、消失。各路诸侯营帐中,有人闷哼,有人面色大变,有人甚至直接从坐榻上跌落。

他们同时望向杀意的来源——虎牢关前,吕布。

他站在赤兔马旁,右手握方天画戟,戟刃拄地。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营帐、旌旗与栅栏、严阵以待的士卒,直接落在山坡上的三道身影上——准确地说,是陈临渊身上。

他眼中燃烧着许久未现的光芒,那是战意,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猛虎遇猛虎的渴望。

他引以为傲的箭术,方才那一击虽未尽全力,却自认当世能接下的人屈指可数。那些所谓诸侯、名将,在他眼中不过土鸡瓦狗。可那个书生——站在山坡上、衣着朴素、看似毫不起眼的书生——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箭,甚至没后退一步,没动用法器,甚至……没尽全力。

吕布嘴角缓缓上扬。多久了?多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取出长弓,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看不清。弓弦震颤,数道流光如闪电激射而出,直指目标!

“嗖——”“嗖——”“嗖——”

三箭连发,却并非射向同一人:第一箭射向诸侯联军帅旗,第二箭射向袁绍中军大帐,第三箭——射向陈临渊。

三支箭速度惊人,强烈波动甚至点燃沿途空气!三道火线在空中划出刺目轨迹,扑向各自目标。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嘶鸣,带着焦糊味的强大攻击已直达面门!

“轰——!”帅旗应声而断,旗杆轰然倒下砸在营帐上,激起一片尘土。

“轰——!”袁绍中军大帐被箭矢贯穿,帐顶炸开大洞,帐内桌椅、沙盘、文书被气浪掀飞,袁绍被亲兵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一劫。

而第三箭——陈临渊站在原地,未躲未退,甚至没抬手。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疾驰而来的箭矢上。

“史脉溯影。”

秘法运转。那支燃着烈焰的箭矢,在距他面门不过尺许处骤然停滞。不是被格挡,不是被接下,而是彻底静止——宛如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豸,连带着它划破空气的火焰与攻击余波,都被生生凝滞。火焰不再跳动,气浪不再扩散,尖锐嘶鸣也戛然而止。

一切定格在那瞬间。

陈临渊抬手轻轻摘下箭矢,放在眼前端详:箭杆是上等白桦木,箭羽是雪雕羽毛,箭头精钢打造还刻着细密血槽,做工精良,一看便知是战场杀器。

他随手将箭矢丢在地上,抬头望向关前那道身影。四目相对,吕布眼中战意更浓。

……

仓促挡住攻击的众豪强心中暗惊。他们方才只顾关注陈临渊,却忘了关前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吕布那三箭虽未尽全力,那份精准、力道与速度,已足以让在场任何人心惊。

他们同时为先前未出手试探陈临渊而庆幸——若刚才按捺不住,现在被吕布盯上的可能就是自己。那些营帐中原本蠢蠢欲动的气机,此刻尽数收敛,没人愿在这时做出头鸟。

……

吕布目光从陈临渊身上移开,扫过如惊弓之鸟的诸侯,嘴角浮现轻蔑。果然是乌合之众。

他收起长弓,翻身上马。赤兔马感受到主人战意,发出长嘶,四蹄刨地焦躁不安。吕布单手持戟,竟直接迎着各路豪强兵马冲杀过来!

青筋暴起的右手紧握戟柄,数百斤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戟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光芒,戟尾铁鐏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赤兔马疾驰如风,一人一马化作一道银白色闪电,直插诸侯联军营阵!

“拦住他!”有将领厉声喝喊。弓弩手慌忙搭箭,箭矢如雨射向那道身影。可吕布连看都不看,方天画戟横扫,一道弧形气劲喷薄而出,将所有箭矢尽数震飞!

“轰——!”戟刃劈在第一道栅栏上,木质栅栏如纸糊般碎裂成木屑。赤兔马一跃而过,马蹄踏在营帐上,将帐顶踩得塌陷。

“挡住他!挡住他!”又有将领嘶吼。更多士卒涌上来,刀枪齐举试图用人海战术拦住他。

可吕布速度太快了。方天画戟在人群中横扫、劈斩、突刺,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些士卒在他面前如稻草人般被轻易撕裂、击飞、碾压。鲜血喷溅,残肢飞舞,哀嚎声、惨叫声、求救声交织成一片。

固若金汤的军阵,在这神魔降世般的天下第一人面前,瞬间化作风中浮萍。一骑当千,莫过于此。

……

陈临渊站在山坡上,看着那道在敌阵中纵横驰骋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强,真的很强。不是技巧精妙,不是术法玄奇,而是纯粹、极致、让人绝望的力量——不需要花哨招式,不需要精妙算计,只需挥出去,一戟挥出,鬼神辟易。

他悄然散去“史脉溯影”,眼神示意伊言与淼淼退后两步。伊言会意,拉着淼淼后退数丈,站在另一处高地。他们没问为什么,因为知道陈临渊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临渊目光重新落在厮杀的身影上,双眸瞬间燃起一丝火热。乱世、沙场、浴血厮杀,是每个男儿心中的终极浪漫——即便以书生自居的陈临渊也不例外。他读过无数史书,听过无数英雄故事,也曾想象自己身处金戈铁马的战场会是什么模样。

此刻,不远处吕布体内散发的气机影响,向来平和的他心头也涌起战意。这位被后世称为“天下无双”的至强豪杰,他也想亲自见识一番——不是用“史脉溯影”规避,不是用“天地磨盘”压制,而是堂堂正正地,与他对上一招。

……

出于对对手的尊重,陈临渊没动用通过【阅万道】领悟的雷法——那是张角的力量,太平道的传承,不是他自己的。他选择的是另一位师长擅长的手段:正面应敌。

体内“天地磨盘”全力发动,本源之力如沸腾岩浆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他的气息此刻没有丝毫外泄,反而尽数内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部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右手虚握,朝身侧空处轻轻一抓。周遭空气瞬间被压缩到极致,仿佛有无形巨手将方圆数丈的空气尽数攥入掌心。压缩的空气在他手中凝聚、固化、凝实——一柄无形利刃宛如实体般被紧紧握住。

那柄“剑”没有实体,没有形态,只有无尽锋锐。它由纯粹的“意”凝聚,由陈临渊的本源之力维持,由他的剑心作为支撑。

随后,“史脉溯影”发动。一道宛如谪仙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须发飘飘,道袍猎猎,手中长剑剑意冲霄——大秦天工院首座,乌羽子。

陈临渊体内瞬间凝练出无数道无形剑气,细如发丝却锋锐无比,在体内流转、盘旋、蓄势待发。可此刻从外界看,他的气息却越来越弱、越来越淡,若有人闭眼感知,甚至会误以为他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藏锋。

这是陈临渊结合自身所长,领悟出的独属于他的御剑之道——锋芒藏于无形,杀意隐于体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吕布终于杀穿了层层叠叠的军阵。

他满身浴血,那血都不是他自己的,全是挡路士卒的。赤兔马的四蹄也浸得通红,马背热气蒸腾。他猛地勒住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引颈发出一声长嘶。

他的目光越过溃散的士卒,越过倒塌的营帐,越过一张张惊恐的面孔,重新落回了山坡上那道身影上。

那书生此刻的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不是隐匿,也不是收敛,而是像一柄收进鞘中的绝世宝剑,锋芒尽藏,瞧不出半分异样。

但吕布能感受到。

那书生的体内,正有无数锋锐到极致的气息在流转、在凝聚、在蛰伏,它们如同群龙沉眠,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破体而出,将一切撕碎。

吕布的眼中,战意更加炽烈。

他猛夹马腹,赤兔马吃痛,再次冲刺。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那密密麻麻的军阵,不是那些惊慌失措的诸侯,而是——那山坡上的书生。

一人一马一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冲而上。

伊言和淼淼站在远处,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手心都捏出了汗。但他们没有动,他们相信陈临渊。

陈临渊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的右手,依旧虚握着那柄无形之剑。

他的身后,那道谪仙虚影越来越凝实,仿佛随时都会从历史长河中走出。

他的体内,那些凝练了无数遍的剑气,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近了。

更近了。

十丈。

五丈。

三丈。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戟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陈临渊的头顶劈下!

那一戟,没有技巧,没有虚招,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到了他这等层次,甚至无需多余的招式。举手投足间,再普通的攻击也具备着改天换地的威能。不是招式精妙,而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