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圻城的日子,比陈临渊预想的还要平静——却不是安宁,是死寂。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开门的店铺更是屈指可数,连县衙门口的差役都无精打采地倚着门框打盹,嘴角还挂着半干的涎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暴风雨前的闷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叫人喘不过气。
陈临渊三人在城西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见他们是外地来的,多打量了几眼,却没多问,收了房钱递上钥匙,便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这家客栈位置不错。”伊言站在窗前望向远处,“从这里能看到赤壁。”
陈临渊走到他身旁,顺着目光望去。江面上雾气氤氲,赤壁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匍匐在江岸。
“接下来怎么做?”淼淼坐在桌旁,双手托腮。
陈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几枚黑色晶石,在桌上一字排开。晶石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内部隐约有细碎纹路流转。
“那些妖影背后的存在,在找一枚‘钥匙’。而那枚钥匙,就在赤壁。”他顿了顿,“但我不确定它具体在赤壁哪个位置,也不确定它是什么形态。所以,我们得先摸清这里的状况。”
“怎么摸清?”伊言问。
陈临渊望向窗外:“等。”
“等?”
“等那些该来这里的人,自己现身。”
……
事实证明,陈临渊的判断没错。
次日清晨,他独自出门,在城中走了一圈。蒲圻城不大,从南门到北门不过三四里路,东门到西门更短。他走得不快,灵识却悄然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座城池。
然后,他“看到”了。
城南,一家偏僻客栈的后院有几道气息。那气息隐晦而沉郁,带着西域超凡者特有的波动。即便经过刻意压制,在陈临渊的“天地磨盘”面前,也如黑夜中的烛火般无所遁形。
是继业的人。
陈临渊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城北,一处废弃宅院。院中空无一人,但地下隐约有本源流转的痕迹——不是龙脉之力,不是妖力,是一种更阴冷、更诡谲的力量。
是星灵族的气息。周处。
陈临渊眉头微皱。继业与周处,这两个曾在长安各怀鬼胎的人,如今都来了蒲圻。他们是为同一件事,还是各有所图?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去。
城东,靠近江边的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不起眼的渔船,船上的人戴着斗笠、穿着粗布衣裳,看似寻常渔夫,气息却瞒不过陈临渊。
是隐世宗门的人。至少有三名半步宗师级高手,以及十余名核心弟子。他们分散在不同渔船上,彼此保持着微妙距离,既像警戒,又像等待。
城西,便是陈临渊三人所在的客栈附近。他没感知到异常气息,直觉却告诉他,千机城的人也到了。墨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临渊收回灵识,缓步走回客栈。
伊言和淼淼正在大堂吃早饭。见他回来,伊言放下筷子,投来询问的目光。
“都来了。”陈临渊坐下,压低声音,“继业的人在南城,周处藏在北城废宅,隐世宗门在城东码头。千机城的人……应该也在,但我没找到位置。”
伊言面色微变:“这么多势力,都奔着赤壁来?”
“那枚‘钥匙’,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陈临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他们可能比我们更早得到消息。”
淼淼有些担忧:“那咱们怎么办?这么多人各怀鬼胎,万一打起来……”
“打不起来。”陈临渊摇头,“至少现在不会。他们彼此忌惮,谁都不想先动手。继业和周处见不得光,不敢暴露身份;隐世宗门虽光明正大,也不想没弄清状况就卷入冲突;至于千机城……他们一向谨慎,不会贸然出手。”
他放下茶杯:“所以现在是脆弱的平衡。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伊言沉默片刻:“那我们要做什么?”
陈临渊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雾气笼罩的江面:“等。等他们露出破绽,等那枚‘钥匙’现身,等……”
他没说下去,但伊言和淼淼都懂——等一个机会。
……
接下来几天,陈临渊每天都会出门,在城中走一圈。他走得很慢,像无所事事的游客,偶尔在茶摊坐坐,偶尔在江边站站。没人注意到他,因为他气息完全收敛,与寻常百姓无异。但他的灵识,从未停止感知。
城南,继业的人开始活动。他们乔装成商贩四处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为首的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气息沉稳修为不低,从不亲自出面,只通过手下传递消息,自己始终待在客栈后院。
城北,周处藏身的废宅地下,本源波动越来越频繁。周处似乎在布置阵法或进行仪式,那波动阴冷诡谲,让人本能不适。
城东,隐世宗门的人也在行动。他们分批进城,以货郎、书生、游方道士的身份作掩护,目标明确指向赤壁。每天黄昏,都会有人前往江边,在赤色石壁前驻足片刻再返回。
千机城的人,陈临渊终于在第三天发现踪迹。他们在城西一座废弃祠堂里,共七人,全化为人形,与寻常百姓无异。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冷峻男子,气息深沉。他们不与任何人接触,偶尔有人外出转一圈便返回。
所有势力,都在等。
陈临渊回到客栈,将观察结果告诉伊言和淼淼:“他们都在找那枚‘钥匙’,但谁都没找到,或者说,谁都没把握第一个找到。”
“那枚钥匙到底是什么?”伊言问。
陈临渊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它很快就会现身。”
……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又应验了。
第四天夜里,陈临渊正在房中打坐,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本源波动从赤壁方向传来。那波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有短短一瞬,却如巨石投入平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猛地睁眼。伊言和淼淼也同时惊醒。
“感觉到了?”伊言问。
陈临渊点头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江面雾气比往常更浓,赤壁方向隐约有光芒闪烁,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那枚钥匙,可能要出世了。”他沉声道。
“现在过去?”淼淼问。
陈临渊沉默片刻,摇头:“不。现在过去只会撞上其他人。让他们先去,我们等。”
“等?”
“等他们互相牵制,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
那一夜,赤壁方向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陈临渊没去,却用灵识远远感知着:继业的人从城南出发,悄然靠近赤壁;周处从废宅走出,隐入黑暗;隐世宗门的高手从城东码头掠出,踏水而行;千机城的人从城西祠堂无声离开,如七道幽灵。
所有势力都动了,却没打起来——因为他们都在赤壁脚下停下了。那枚“钥匙”还未真正出世,光芒只是预兆,是它沉睡中翻身的信号。所有人都在等,等它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那一刻,将是风暴的起点。
……
次日清晨,陈临渊独自出门,向城东码头走去。他走得不快,灵识始终保持高度警觉——今天可能会有事发生。
码头边几艘渔船静静停泊,船上的人依旧戴斗笠穿粗布衣裳,看似寻常渔夫,陈临渊却知道他们是隐世宗门的高手。
他走到码头尽头停下,望着江面。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位先生,可是在等人?”温和的声音响起。陈临渊转身,看到个中年文士站在不远处,青衫折扇,面容儒雅,像落第秀才——但陈临渊知道,他是隐世宗门的人,气息虽收敛得好,在“天地磨盘”前却如透明。
“在等一个机会。”陈临渊淡淡道。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并肩而立:“先生也是为那东西而来?”
陈临渊没有否认:“是。”
中年文士点头,望向江面沉默片刻:“那东西不简单。我们查了很久,只知道它藏在赤壁之下,与千年前那场大战有关,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你们是哪个宗门的?”陈临渊问。
中年文士笑了笑:“先生不必多问。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与先生并无冲突。”
陈临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两人在码头边站了许久,江风吹来潮湿的腥味,也带来赤壁方向的隐隐光芒。
“先生可知道,蒲圻城中还有多少人在等那东西?”中年文士忽然开口。
陈临渊侧头:“你知道?”
中年文士笑:“知道一些。城南那伙人来历不明,行事诡秘,不像中原人;城北废宅地下有古怪,我们派人探查过却进不去;还有城西……”他顿了顿,“城西那伙人更奇怪,明明是人形,却没有活人的气息,像……机关造物。”
陈临渊心中一动——隐世宗门也不简单,早已摸清城中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