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费心思的,是怎么把空铁桶从深井里灌满水提上来。那铁桶不大,提梁上勾着个一头大一头小的铁钩子,像个脚掌,钩子上拴着磨得发亮的牛皮井绳——那是老知青传下来的,绳头都起了毛。
姜山固每次勾桶都格外小心,手指捏着铁钩,反复检查勾没勾牢,生怕桶滑下去掉进井底。确认好了,他一手扶着井沿,一手提着桶梁把桶往下放,另一手紧紧攥着井绳,一点一点往下送,不敢有半分松懈。
村里的老社员挑水时,随便把桶往井里一丢,井绳“唰唰”就往下溜,可他不敢——他试过一次,桶没勾稳,差点跟着井绳滑下去,吓得他赶紧拽住绳,手心都出了汗。后来他特意找了条更长的井绳,多余的部分盘在井台上,就算滑手,也能及时拽住。
等到感觉桶底碰到水面,姜山固就屏住呼吸,胳膊轻轻摆动——虽然井底黑黢黢的看不见,但他能通过手腕的力道,感觉到铁桶在水面上晃。
等桶身借着惯性往一边倾斜时,他猛地往反方向一甩手腕!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桶口扎进水里,他赶紧往上提绳,能明显感觉到桶沉了不少,里面灌了小半桶水。
接着他再把绳往下放一点,让桶完全没入水中,等感觉桶沉甸甸的,才慢慢往上提——井水冰凉,顺着桶缝滴在他手背上,可每次看着满满一桶水,他心里都踏实得很:这都是自己学会的本事,离廖晓东的样子,又近了一步。
傍晚时分,姜山固挑着两桶水回到知青点,土坯房的烟囱里冒出了青烟。他把水倒进大水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上面还写着廖晓东的事迹,他顿了顿,笔尖落下,写下一行字:“今天学会了挑水,明天要学插秧,像晓东同志一样,把根扎在这片土地上。”窗外的山风还在吹,可他心里却暖烘烘的,仿佛能看见廖晓东站在田埂上,对着他笑。
至此,真正的考验才刚拉开序幕。姜山固双脚牢牢蹬在井台边缘的青石板上,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他特意把脚尖抵着凸起的石棱,稳住下盘后,双臂猛地发力往上提拽井绳。
粗粝的牛皮绳勒得掌心发疼,他咬着牙,一手先使劲往上提拉一大截,另一只手飞快下探,紧紧攥住更下方的绳子,同时手腕一甩,把不再承重的那段绳子顺势甩到井台一边,避免绳子缠在一起。
就这么着,双手交替发力,一下又一下,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井台的泥土里,终于把沉甸甸、晃悠悠盛满水的铁桶,艰难地提到了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