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十四年前接到首席位置时,前任把这件事作为最高机密单独交接给我。”墨渊的背影看上去比之前更老了一些。
“这算不上秘密,是遗產,只是一直没有人能继承。”
他转过身。
“三万年前,第一代维护者用残余的意识碎片,做了三件事。”
张衍等著。
“第一,为门网络设置了自动维护协议。”墨渊抬起一根手指。
“你到目前为止用过的所有系统指令,包括兼容协议,同频校准,网络隔断,全是他编写的。”
墨渊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完成了群落意识弱点的分析文件,你刚才看到的那份。”
“创建於他死后第十二年,也是他意识碎片能维持的最后期限。”
“他把最后的运算能力全部用在了这上面。”
墨渊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设定星槎自动逃离程序,確保归墟残部在没有人类操作员的情况下安全撤离。”
三根手指收回来。
“做完这三件事之后,意识碎片的能量耗尽。”墨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彻底消散。”
天工殿外很安静。
整座归墟都在睡。
张衍坐在原地,没有动。
十二年。
一个人的意识碎片,在没有身体,没有感官,没有外部输入的黑暗中,以幽灵的状態独自存在了十二年。
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把路铺好。
从门网络的底层协议到群落的致命缺陷,再到一千七百个人的生存,全部写完,安排好,然后消失。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存在过。
张衍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天工之心从来不是冰冷的器物。
它承载过一个人十二年的孤独。
“他有名字吗?”张衍问。
墨渊摇头。
“三万年前墨家的记录方式不同,维护者只有代號,没有私人名字被保留下来。”
张衍嗯了一声。
无名之人,做了有名之事。
他站起来。
“还有一件。”张衍说。
“天工之心底层有一段加密的意识投影存取记录,注释写著当最后的维护者站在归墟时,將此播放。”
墨渊的眼神动了动。
“我不知道这件事。”老人说。
“从未有人触发过这条记录。”
“因为三万年来,没有人同时满足过两个条件。”张衍说。
“天工之心持有者,站在归墟。”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要去播放它。”
“少主。”墨渊叫住他。
张衍停步。
“无论那段投影里有什么。”老人的声音很轻,带著某种三万年沉淀下来的郑重。
“那是一个人拼尽最后碎片留给后来者的东西。”
张衍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走出长老区。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光纹散开的微弱声响。
观星在天工殿等著。
她把工作檯收拾乾净了,所有无关的数据平板都被挪到了角落。
空出来的桌面上只放著一杯水。
是给他的。
“要不要等天亮?”她问。
“不等。”张衍走上悬浮平台。
天工终式的全息投影还在缓慢旋转。
他站在投影旁边,闭上眼,意识深入天工之心底层。
过了防火墙。
过了加密区。
过了三万年来无人触碰的死寂区域。
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封存单元,能量微弱得几乎探测不到。
注释浮在上方。
当最后的维护者站在归墟时,將此播放。
张衍的意识触碰了它。
封存单元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