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殿里的光很淡。
符文从穹顶散出来的辉光被压到最低亮度,只剩几条主迴路维持著基础照明。
是张衍的要求。
太亮影响他思考。
观星坐在工作檯边,指尖在数据平板上反覆划动。
创建时间那一栏被她圈出来標红,旁边手写了一行批註,阵亡后十二年。
三万零一十二年前。
张衍没有急著发问。
他把文件属性反覆看了三遍,每一个栏位都扫过。
创建者id,权限等级,加密方式,存储位置,全部是最高规格,连归墟长老会都没有对应的解锁能力。
唯一能打开它的钥匙,是天工之心加上维护者血脉。
观星把平板搁下来,摘了眼镜。
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在归墟最深处的资料库里留了一份文件,指定只有你能看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逻辑上说不通的事情,观星从来不勉强归纳。
她会把所有碎片摊开在桌上,等拼图自己浮现。
张衍转身走向天工殿的出口。
“去哪?”观星问。
“找墨渊。”
凌晨三点。
归墟的昼夜周期是人工模擬的,此时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光纹在脚下无声散开又合拢。
金属地板传递著微弱的机械振动,是远处动力炉的余韵。
墨渊的住所在长老区最里端。
门没锁。
张衍敲了两下,直接推开。
老人坐在一张低矮的案几后面,面前摆著半杯已经凉透的茶。
没有睡的跡象,像是在等人来。
“您知道我会来问。”张衍站在门口。
“坐。”
张衍走进去。
房间比他的更小,四面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案几上那杯茶还有点人气。
“第一代维护者,在文明覆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衍问。
墨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没有犹豫要不要说,只是在组织措辞。
“官方记录是当场阵亡。”墨渊开口。
“三万年来归墟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包括我。”
“直到?”
“直到六百年前。”墨渊从案几下面抽出一块薄薄的金属片。
边缘磨损严重,表面的纹路肉眼已经看不清了。
“第十一代首席在检修归墟底层系统时,发现了一段嵌入在操作协议深处的底层代码。”
“代码风格和归墟技术组任何人的都不一样。”墨渊指尖摩挲著金属片边缘。“反覆比对后確认,那是第一代维护者的手笔。”
张衍接过金属片,天工之心自动启动了扫描。
金属片里什么都没有,信息早就被读取过了,只剩一个空壳。
“代码做了什么?”
“星槎的自动逃离程序。”墨渊回答。
“三万年前归墟从墨家主城撤离,所有人都以为是长老会启动了应急方案。”
“但事实上,当时的长老会已经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全部阵亡了。”
“是第一代维护者启动的撤离。”张衍说。
墨渊点头。
“但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按照所有战场记录,他在门网络最后一次超载时,承受了群落全部力量的正面衝击。”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那种衝击下存活。”
沉默。
张衍的手压在膝盖上,天工之心在胸口发出微弱的温度。
不是警报,更接近某种確认。
“他没有死。”张衍说。
“或者说,他的身体死了,但意识没有。”
墨渊抬起眼。
“您刚才说六百年前发现了底层代码,但那份群落弱点文件,加密等级比底层代码还高。”张衍继续。
“六百年前的首席发现了代码,却没能找到文件,因为文件的解锁条件更苛刻。”
“是。”
“第一代维护者在最后一刻把自己的意识碎片封存进了天工之心。”张衍把话说完。
“以那种状態,他又存在了十二年。”
墨渊没有否认。
他慢慢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面光壁前。
手掌按上去,光壁亮了一瞬,弹出一个老旧的存储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