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人流,沈翊特意选择了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带着挽歌来到了市博物馆。天气有些阴郁,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为这次出行平添了几分沉闷。
挽歌穿着那件能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的深色连帽卫衣,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警惕不安的眼睛。她紧紧跟在沈翊身侧,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外套下摆,仿佛那是她在陌生海洋中唯一的浮木。博物馆高大空旷的门厅,光滑如镜的地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来自无数陌生人和古老物件的复杂气味,都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跟着我,不用怕。”沈翊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他稍稍放慢了脚步,让她能更紧地跟着自己。
他们直接绕开了人头攒动的常规展厅,走向位于博物馆西翼的“古代玉器与祭祀礼器”特展区。越靠近那里,空气中那股属于“岁月”的、厚重沉静的暗金色气息便越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各种玉石的温润“凉意”、青铜的“肃穆”青黑色、以及泥土与香火的“沉淀”感。
这些气味虽然复杂,却不像人类情绪那般尖锐刺激,反而让挽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好奇地转动着眼珠,透过帽檐的缝隙,打量着玻璃展柜里那些造型古朴、纹饰奇特的器物。
沈翊的目标很明确。他带着挽歌,径直走向展厅中央几个独立的大型展柜,那里陈列着本次特展的核心藏品——几件来自商周时期、体型硕大、纹饰狞厉的青铜礼器。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一尊近一人高的青铜鼎,三足鼎立,腹部饰有繁缛的饕餮纹,鼎身布满了斑驳的绿色铜锈,散发出一种沉重而威严的气息。
“试着感受一下,”沈翊站在距离展柜几步远的地方,低声对挽歌说,“不用刻意去‘嗅’,只是放松地站着,感受这些器物散发出的……‘氛围’。”
挽歌依言停下脚步,站在沈翊身侧,微微闭上眼睛。她努力屏蔽掉远处游客的低语和脚步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尊巨大的青铜鼎上。
起初,是一片沉静的、带着锈蚀味道的青黑色,如同深潭。但渐渐地,当她更加放松,几乎要沉浸进去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从那片青黑色的深处传来!
那不是情绪,而是一种……存在的“脉动”。非常古老,非常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时光里,却又顽强地持续着。
与此同时,她脖颈上的那枚古玉,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散发出的温润白光比平时活跃了一丝,与那青铜鼎传来的微弱“脉动”产生了一种极其隐约的共鸣!
挽歌猛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充满了惊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她伸手指着那尊青铜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它在动!很慢,很轻……像……像睡着的人在呼吸!”
她描述不清那种感觉,但那绝非凡物!这青铜鼎内,确实蕴含着一丝极其稀薄的、几乎快要磨灭的“灵韵”!虽然远达不到秦屿所说的“源质之物”的程度,更像是一缕残存的回声,但这证明了一件事——沈翊的寻找方向是对的!某些古老的重器,确实可能残存着非凡的特质!
沈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上前一步,更加仔细地观察这尊青铜鼎。除了博物馆标准的介绍牌,他还注意到鼎身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刻着一些极其模糊、并非标准铭文的符号,像是后来被人为添加上去的,带着某种仓促和隐秘。
他立刻拿出手机,调整焦距,尽可能清晰地将那些模糊符号拍摄下来。
“除了‘动’,还有什么感觉吗?”他一边拍摄,一边低声询问挽歌。
挽歌凝神再次感受,眉头微微蹙起:“还有……一点点……‘悲伤’?很淡很淡的蓝色,藏在那个‘动’的下面……好像……它在为什么事情难过……”
悲伤?沈翊若有所思。是铸造时的血泪?还是漫长岁月中见证的变迁?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展厅入口处传来。沈翊下意识地将挽歌往自己身后挡了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