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上空,那场因克扣口粮而引发的风暴,在王凌峰“慷慨解囊”的运作下,表面上暂时平息了下去。各营伙房恢复了往日的伙食标准,甚至因王凌峰的额外补贴,伙食比往日还要略好一些。底层喽啰们对王凌峰感恩戴德,军心士气得以稳定。然而,聚义厅内的暗流,却因此事而变得更加汹涌湍急。
宋江坐在他那把象征着梁山第一把交椅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戴宗刚刚将各营士卒欢天喜地、称颂王凌峰的情形详细禀报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王凌峰……好,好得很啊!”宋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将椅子的扶手捏得咯咯作响,“拿我的钱,收买我的人心!这梁山水泊,到底是谁说了算?!”
吴用在一旁,羽扇轻摇,眼神却同样凝重:“哥哥息怒。此事确是我等失策,未曾料到王凌峰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老辣。他此番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将自身威望推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如今底层军心,恐已大半倾向於他矣。”
“尤其是那李逵!”宋江猛地一拍扶手,恨声道,“这黑厮!当日竟敢在聚义厅上如此顶撞于我,说出那般决绝之语!若非王凌峰插手,他怕是真要负气下山!这莽夫虽蠢,却在老兄弟中颇有影响,更是一把冲锋陷阵的利刃!他若彻底倒向王凌峰,后果不堪设想!”
吴用点头:“铁牛兄弟确是关键。他那日虽被王凌峰劝回,但其心中芥蒂已深,对哥哥的信任恐已动摇。必须尽快弄清,他如今对王凌峰究竟是何态度,到了何种地步?是否已被其彻底笼络?”
宋江眼中寒光一闪,看向戴宗:“戴宗兄弟,你与李逵素有交情。此事,还需劳你走一遭,去探探那黑厮的口风。务必问清楚,他与王凌峰近日往来如何?王凌峰都与他说了些什么?他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我与王凌峰的?”
戴宗面色一肃,拱手道:“哥哥放心,小弟明白。我这就去寻铁牛,务必套出实话来!”
“切记,”吴用补充道,“言语需委婉,莫要再激怒他。只需探听虚实,知其心意即可。”
戴宗领命,匆匆出了聚义厅,心中暗自盘算。他与李逵确实私交不错,往日里常一起喝酒吃肉。但自从王凌峰上山,李逵性情似乎变了不少,尤其是近来,更是时常闷闷不乐,与他往来也少了。此行能否问出真话,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戴宗寻至李逵的营寨,远远便听到院内传来呼呼的斧风声。走近一看,只见李逵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正将两柄板斧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汗如雨下,似乎要将满心的烦躁和郁闷,全都发泄在这对斧头上。
“铁牛兄弟!好兴致啊!”戴宗堆起笑容,扬声喊道。
李逵闻声,停下斧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瞥了戴宗一眼,瓮声瓮气道:“原来是戴宗哥哥。怎有空到俺这破地方来?”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戴宗笑道:“多日未见兄弟,心中挂念。特地带了两坛好酒,来与兄弟喝两碗,叙叙旧。”他晃了晃手中提着的酒坛。
若是往日,李逵见了好酒,早已眉开眼笑,扑上来抢夺。今日却只是瞥了酒坛一眼,兴致缺缺道:“戴宗哥哥如今是公明哥哥身边的红人,事务繁忙,还有空找俺喝酒?莫不是……又有甚么‘公干’?”他特意加重了“公干”二字,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
戴宗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李逵对前几日金银之事仍耿耿于怀,连忙笑道:“兄弟说哪里话!你我兄弟,喝酒便是喝酒,哪来许多公干?来来来,坐下说话。”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戴宗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酒香四溢,确是佳酿。
李逵端起碗,闷头喝了一口,却不似往日那般痛快淋漓,反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戴宗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铁牛兄弟,前几日……聚义厅上之事,哥哥我后来听闻了。你也真是,怎地那般冲动?公明哥哥也是一心为山寨前程,纵有不是,你也不该当众顶撞,让他下不来台啊。”
李逵闻言,黑脸一沉,将酒碗重重一顿:“为他前程,就要饿着弟兄们?这是哪门子道理!戴宗哥哥,你来说说!”
戴宗干笑一声:“这个……哥哥自有难处。招安大事,确需金银打点……”
“打点?”李逵冷笑一声,“打点到东京那些狗官口袋里?用弟兄们的血汗和肚皮去打点?俺看是打点他自己的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