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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公主计划

雅尔腾抬起头来,眼眶红了。“贞惠姐姐,你跟我说实话。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贞惠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水上庭院的时候,李哲看雅尔腾的眼神——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想起在来渤海的路上,雅尔腾在车里笑的时候,李哲的嘴角也会跟着弯。想起练兵的时候雅尔腾骑马跑远了,李哲会往她跑的方向看一眼。这些事很小,小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可贞惠看见了。

“有。”贞惠说。

雅尔腾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在马车里看你追野兔的时候,眼睛跟着你跑。他自己不知道,可我看见了。他这个人,别的事都精明,唯独在这件事上,笨得很。他怕。他怕你跟着他没名没分,怕你哥找他算账,怕你以后后悔。他越怕,就越不敢往前走。”

“那我怎么办?”

贞惠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你信我吗?”

“信。”

“那今晚就听我的。”

雅尔腾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贞惠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雅尔腾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一点点变红。

“贞惠姐姐,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会发现。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回去就睡。你在他睡熟之后进去,天亮之前出来。他不知道。”

“可万一他醒来看到是我——”

“看到就看到。”贞惠说,“他要是看到了,你就告诉他实话。他要是没看到,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你想不想。你要是不想,现在就说,当我没提过。”

雅尔腾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层光。

“我想。可我怕。”

“怕什么?”

“怕他醒过来,把我推开。”

贞惠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傻丫头。他要是推开你,你就回来。我还在。你哥还在。渤海还在。你又不是没地方去。”

雅尔腾看着她。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那你现在就去梳洗打扮。”贞惠站起来,“他们在喝酒。喝完了,我把子游扶回来。你在屋里等着。等我把子游安顿好了,我出来叫你。你进去。”

雅尔腾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贞惠姐姐,那你呢?”

“我什么?”

“你心里不难受?”

贞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要是难受,就不帮你了。”

雅尔腾还想说什么,贞惠把她往门口推了一把。“快去。再磨蹭,天就亮了。”

雅尔腾走了。贞惠站在屋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端起那碗醒酒汤,发现已经凉了。她把汤搁回去,坐下来,等。

酒局散的时候,我已经站不直了。大武架着我,石虎在后面扶着,把我送到别院门口。贞惠已经等在那里了。

“交给我吧。”贞惠说。

大武看了她一眼,笑了。“公主,李大夫今晚喝了不少。您多担待。”

“他喝成什么样,我担待什么样的。”

大武和石虎走了。贞惠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她的屋子拖。我比她高,比她重,可她架得稳,一步一步把我拖进了屋,放在榻上。

“你喝多了。”她说。

“我没喝多。”

“你说话都大舌头了。”

“那是忽汗水后劲大。我没醉。”

贞惠没理我,倒了碗凉茶,塞到我手里。“喝了。醒醒酒。”

我端着茶碗喝了两口。茶是凉的,喝下去胃里翻了一下。我放下碗,靠在榻上。贞惠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没别簪子。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半边脸映得柔和,半边脸藏在暗里。她的眼睛在暗处亮着,看着我。

我伸手拉她。她的手被我拉住了,人没拉过来。

“你等会儿。”她说,“我去洗洗。”

“洗什么?”

“洗洗就回来。”

她松开我的手,出去了。我靠在榻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出了门,过了回廊。我闭上眼睛,酒劲一阵一阵往上涌。我听见回廊上有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但我听出是贞惠和雅尔腾。

“他睡熟了。进去吧。”贞惠的声音。

“这样行吗?他会不会发现?”雅尔腾的声音。

“他都睡熟了。你不会要临阵脱逃吧?”

“我没有,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贞惠笑了一声。“你就钻进他怀里,剩下的事他会。”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轻得我差点没听见。有人走到榻边,停了一下。然后床板轻轻一沉,有人躺在了我旁边。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有人钻了进来,贴上了我的后背。

我翻了个身。梦里还是酒里,我分不清。可我的手先动了,伸出去,把她揽进怀里。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贞惠的。贞惠的味道是松脂和皂角。这个味道,是草原上的草香。

我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贞惠,你身上怎么有草味。”

怀里的人没有出声。只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我没再问。酒劲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我抱着怀里的人,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睡着了。

雅尔腾躺在我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睡着了。呼吸又沉又匀,喷在她头顶上,热乎乎的。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她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很沉。

她躺在那儿,心跳得飞快。刚才他嘟囔那句“怎么有草味”的时候,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以为自己露馅了,以为他醒了,以为下一秒他就会把她推开。可他没推。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两声“贞惠”,然后就……就那样了。

她整个过程都没敢出声。她怕一出声就露馅。她怕他醒过来,看到是她,然后问她“你怎么在这里”。她怕他生气,怕他把她推开,怕他从此不理她。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

可他没有推开她。他抱着她,亲了她,然后做了那件事。他全程都迷迷糊糊的,像是半梦半醒。他叫她“贞惠”的时候,她心里头又酸又甜。酸的是他叫的不是她的名字,甜的是他抱着的人是她。

她在他怀里,脸烧得厉害。她想起贞惠跟她说的话——“你就钻进他怀里,剩下的事他会。”她钻了。他也做了。可她没想到是这样的。

她以为他会醒过来,会看清她的脸,会问她“你愿意吗”。可他没问。他醉了。他把她当成了贞惠。

她躺在那儿,盯着帐子顶,在黑暗里瞪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水上庭院的那七天。想起那个池子,那盆热水,他站在池子边上,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她当时又羞又恼,可心里头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他要是多看一会儿呢?他要是没走呢?

后来到了长安,他来过李府,她见过他几回。他每回都笑呵呵的,问她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可他从来没提过水上庭院的事。一次都没有。她有时候想,他是不是忘了。

有时候又想,他是不是故意不提的。贞惠说“有”。她说“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贞惠说“有”。

贞惠不是个说假话的人。可贞惠的话能信几分呢?贞惠自己都说了,她在这件事上也未必看得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衣襟上有忽汗水的酒气,还有一股很淡的松脂味。她吸了一口气。这个味道,她记住了。

她忽然有些想哭。可她忍住了。她不能哭。他睡着了,她要是哭了,把他吵醒了,那就全露馅了。她得等天亮。天亮之前,她得想好怎么跟他说。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踏实。她不怕了。他要是推开她,她就回去。她哥在长安。渤海在。回纥在。她又不是没地方去。可她得先把话说了。她得让他知道——昨晚那个人,是她。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的手臂紧了一下,把她搂得更近。她闭上眼睛,心跳慢慢缓下来了。她没睡着。可她也不急了。她等他醒。

贞惠站在自己屋门口,没有进去。

她去了雅尔腾的房间,把门关上,坐在榻边。屋里黑着灯。她没点。她就那么坐着,手指绞着衣角。

她刚才把李哲扶进屋里,给他倒了凉茶,然后跟他说“我去洗洗”。她没去洗。她出去找雅尔腾,把雅尔腾推进了李哲的屋子。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听见李哲嘟囔了一句“贞惠,你身上怎么有草味”。她听见雅尔腾没出声。她听见李哲的呼吸慢慢沉下去了。

她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屋,推门进去,没点灯,坐在榻边。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帮雅尔腾,是真心的。可真心归真心,心里头那股酸劲也是真的。她把李哲推给雅尔腾,像是把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分了一半出去。分出去的那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可她想起雅尔腾在廊下看月亮的样子。那丫头这几天瘦了一圈,话也少了,笑也少了。她看着心疼。她帮雅尔腾,不光是帮雅尔腾。

她也帮自己。她得让雅尔腾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件事上,她们是一样的。都想追,都不敢追。她先追了,所以她能帮雅尔腾一把。

她坐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声。她想起李哲说“你身上怎么有草味”时的语气。迷迷糊糊的,带着酒气。那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嫌弃。

就是一句醉话。可那句话说明一件事——他分得清。他醉成那样,还分得清她和雅尔腾。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她要睡了。明天早上还有一场好戏。雅尔腾会红着脸从他屋里出来。

他会跟出来,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她得想好怎么开场。她想好了。她就说“早饭在桌上,凉了自己热”。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醒了。

头还有些疼,忽汗水的后劲还没全退。帐子里暗得很,只有帐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我睁开眼,怀里抱着一个人。

她贴在我胸口,头发散在我胳膊上。我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能摸到她的体温。

我以为是贞惠。昨晚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喝酒,大武砍靴子,贞惠把我拖回来。后来她好像去洗了洗,然后钻进来了。我把她揽进怀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就睡着了。

现在她在我怀里。我迷迷糊糊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头发是滑的,软的,蹭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肩膀很薄。又摸了摸她的腰,腰很细。我喝多了,脑子转不动,只觉得有些不对劲。贞惠的肩膀没这么薄,贞惠的腰没这么细。

可我没多想。酒劲还压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贞惠。”我嘟囔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应。她的呼吸变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绷住了。她的手抓着我的胳膊,抓得很紧,但没有推开我。

“贞惠。”我又叫了一声,手从她肩头慢慢往下滑。

她还是没应。可她的手松开了,慢慢攀上来,搭在我背上。

我迷迷糊糊的,可身体知道该做什么。我翻了个身,把她放平,低头亲她。她的嘴唇很软,有些凉。她整个人僵着,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松下来,嘴唇微微张开,回吻了我一下。很轻,像是一碰就要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