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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早生贵子

纪春穿着青灰色的长衫,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跟陆羽那把款式差不多——他与陆羽可谓是惺惺相惜,两人都是茶酒之道的痴迷者,连扇子的品味都差不多。

朱放一进门就看到了张继,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按住了张继的肩膀:“你刚才说我什么?”

张继肩膀一沉,试图挣脱,没挣动。朱放是当过县令的人,手上力道不小。

“我说你来得正好,菜刚上桌。”张继面不改色,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当我没听见?”

“那你听见了什么?”

“我听见你说我‘来了就是捣乱的’。”

“我说的那叫‘热闹’。”张继一本正经,“热闹和捣乱,在长安话里是一个意思。朱先生,你来长安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个?”

朱放瞪着他看了三秒。

第一秒,张继的笑容纹丝不动。

第二秒,张继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第三秒——

朱放哈哈大笑起来,松开了手,一巴掌拍在张继后背上,差点把张继拍趴下:“行,算你嘴利。一会儿喝酒的时候看你还利不利!我今天带了新的酒量来,非把你喝到桌子底下不可。”

“你那酒量,”张继揉着肩膀,嗤了一声,“在李府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三杯倒,四杯睡,五杯开始抱着柱子哭。”

“我什么时候抱着柱子哭了?”

“你忘了?那次在李府上,你喝多了抱着柱子喊‘好兄弟’,死活不肯撒手,最后还是韩师兄把你扛回去的。”

陆羽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次我也在场。朱放抱的不是柱子,是门框。”

“对对对,是门框!”张继一拍大腿,“你还对门框说——‘子游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众人哄堂大笑。

朱放被揭了老底,脸上一红,但随即梗着脖子说:“那是因为我重情重义!再说了,陆羽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喝醉了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我喝醉了什么样?”陆羽反问,折扇摇得不紧不慢。

“你喝醉了就给别人讲茶经!”朱放逮到机会,嗓门都大了三分,“从茶叶的采摘讲到烘焙的火候,从水质的选择讲到冲泡的手法,能讲一个时辰不带停的!有一回你把茶仓的一个小学徒讲睡着了,你还蹲在旁边对着他的耳朵继续讲,说是‘潜移默化’。”

陆羽的扇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说:“那不是醉酒,是传道。”

“传道?”朱放瞪圆了眼睛,“那小学徒第二天跟我说,他做梦都在采茶叶,手指头都掐肿了!”

“那是学有所成。”陆羽的扇子又摇了起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应该替他高兴。”

朱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陆羽,只好转向韩揆:“韩师兄,你评评理!”

韩揆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听到点名,他想了想,说:“陆羽那次确实讲了一个时辰零一刻钟。”

陆羽的扇子又停了一下。

“我当时在对面屋顶上喝酒,”韩揆补充道,“本想来独饮一杯,就到了茶仓楼顶。就顺便听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张继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桌子直喘气:“韩师兄在屋顶上听了一个时辰的茶经!哈哈哈哈哈哈!”

陆羽终于绷不住了,用扇子挡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放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羽,你这‘传道’传得够远的,连屋顶上都有人听!”

陆羽放下扇子,幽幽地看了韩揆一眼:“韩兄,你既然在,为什么不下来喝茶?”

“你讲得太认真,”韩揆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打扰。”

这下连桃儿都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靠在阿福身上直抖。

阿福一边笑一边扶着桃儿,嘴里念叨着:“别笑别笑,笑岔气了一会儿吃不下饭。”

姚师傅走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拍着桌子喊道:“酒呢?酒在哪?我今日推掉了一件要紧事,专门来赴宴的。要是没喝痛快,我可不走。你们这些耍嘴皮子的,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老夫的酒瘾都快把舌头泡麻了!”

纪春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折扇放在桌上——他这把扇子和陆羽那把果然很像,只是扇面上的字不同,陆羽那把写着“清心”,他这把写着“忘忧”。

“什么要紧事?”阿福笑着问。

姚师傅嘿嘿一笑:“本来有个商人要订一批兰香醉,谈好了今日下午去签契。我跟他说了,改到明日。”

“那商人什么反应?”

“不乐意。”姚师傅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脸拉得跟驴脸似的,说他已经约好了明日要去洛阳,今日不签就没空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你要是明儿个没空,那就后天签。你要是不乐意后天签,那就别订了,兰香坊的酒不愁卖。”姚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商人愣了一息,立马改口说明天有空。”

众人又笑了。

“姚师傅,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底气了。”张继笑道。

“那可不!”姚师傅一拍胸脯,“咱兰香坊的酒,别说长安了,整个大唐都找不出第二家!那些商人都是排着队来订货的。”

“你这么厉害,那自己开店多好,为何要跟着老爷?”纪春问。

“那是因为......”姚师傅顿了顿,嘿嘿一笑,“因为酒方子是老爷的。再说了,老爷对咱有知遇之恩,咱不能忘本。”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纪春:“老纪,你从宣州来长安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纪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