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谁?”阿福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大花?小花?都不对,她们年纪太小......那是——”
他突然停住,转过身,盯着阿东。
“云霞?”
阿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阿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我就随便一猜!你居然承认了!”
“我没承认!”阿东面红耳赤,声音都劈叉了,“我没承认!”
“你刚才那反应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还说你没承认?”阿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东啊阿东,你藏不住事儿的,你那张脸就是一张告示板。”
阿东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这张脸早晚要坏事。”
“说说说说。”阿福重新坐下,兴致勃勃地往前探身,那姿势跟刚才阿东问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时候的事儿?”
“也没多久。”阿东含含糊糊地说,眼睛盯着天花板,“就是上回去茶仓送东西的时候,看见她和云彩帮忙在院子里晒茶叶。那天太阳好,她穿了件青色的衣裳,头发扎成一条辫子——”
“记得这么清楚?”阿福啧啧称奇,“连衣裳颜色头发样式都记得?”
“我记性好!”阿东梗着脖子。
“你记性好?”阿福一脸不信,“上回让你记采买单子,你转头就忘了三样东西,还是我提醒你的。”
“那不一样!”阿东急了,“采买是采买,这个是这个!”
“哪个是哪个?”阿福故意逗他,“你倒是说清楚。”
阿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阿福,干脆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不说了。”
“别啊!”阿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笑话你了。说真的,你要是喜欢云霞,我帮你说去。”
阿东睁开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阿福:“真的?”
“真的。”阿福拍着胸脯,“云霞是杜若夫人的人,我让桃儿去跟杜若夫人说。”
“那......那还是算了吧。”阿东又闭上了眼睛,但这次是真的在犹豫。
“怎么又算了?”
“人家云霞还不一定看得上我呢。”阿东闷闷地说,“我就是个管家,人家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眼界高着呢。”
“你这叫什么话?”阿福板起脸,“管家怎么了?你阿东的本事我还不知道?飞镖功夫一绝,长安城里能比得上你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再说了,我这念兰轩兰香坊若兰饮的生意,哪一样你没出力?”
阿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那是东家和你领得好。”
“少拍马屁。”阿福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桃儿帮你探探口风。”
“那......”阿东犹豫了一下,“那先别急,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阿福一挥手,“再想黄花菜都凉了!你是不知道,云彩云霞在府里可是很受欢迎的,光是茶仓那边就有好几个小伙子打听她们。”
“什么?”阿东腾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带翻了,“哪些人?叫什么名字?”
阿福看着阿东那紧张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看你,还说不喜欢?一听说有人打听她,急得跟什么似的。”
阿东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讪讪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但屁股只坐了半边,整个人紧张得像是上了弦的弓。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阿福收敛了笑容,“回头我就让桃儿去办这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晚喝酒不许跑。”阿福笑得像只狐狸,“朱院长他们来了,你必须喝到位。”
阿东的脸一下子垮了,那表情像是被判了死刑:“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要你的命不至于。”阿福拍拍他的肩膀,“顶多让你明天起不来床。”
“我明天还要去柜坊对账呢!”阿东挣扎着。
“你刚才自己说了,你家老爷给你放假了。”阿福戳穿他,“敞开了喝,大不了住在我这福宅。”
阿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自己刚才的话将了一军,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我这张嘴啊,早晚要坏事。”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我再说一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从书房里传出去,传到了院子里,传到了灶房里。
桃儿正站在灶房门口,指挥着大花小花把食材搬进去。听到书房里传出来的笑声,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花搬着一筐菜从桃儿身边经过,好奇地问:“夫人,老爷和阿东管家笑什么呢?”
“谁知道呢。”桃儿摇摇头,“男人凑在一起,不是吹牛就是斗嘴。”
“阿东管家对老爷可真好。”大花把菜筐放到灶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大早就拉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还特意去挑了食材。”
“是啊。”桃儿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目光变得温柔,“阿福有这帮兄弟,是他的福气。”
“也是老爷人好。”小花从旁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那个簸箕,“要不是老爷人好,大家也不会这么惦记他。”
“就你会说话。”桃儿笑着点了点小花的额头。
小花吐了吐舌头,抱着簸箕跑进灶房。
桃儿转过身,看见阿文和阿武正在擦桌子。阿文拿着一块抹布,弯着腰,一张一张地擦,擦得认真极了,桌面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阿武在旁边摆椅子,一把一把地对齐,前前后后地比划,非要摆得整整齐齐不可。
“阿文,歇会儿吧。”桃儿走过去,“日头这么晒,别中暑了。”